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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燕策白眼中闪过些许迷茫,回过神来又恨恨一拳打在水面,激起清脆的浪声。 妙……什么妙? 等等,是妙这个字吗? 这个问题突然攫住了他全部心神,他呆愣片刻,竟就这样停在原地思索起来,落叶打着卷儿落在他发间,阴风呜呜地掠过水面,而他安静得一动不动,全然一座天生天长的雕像—— 直到一颗水珠终于挂不住,蓦然从他睫毛滴落水面。 涟漪幽幽散开,打破了此间寂静。听到这微不可察的细声,他才仿若石像受了点化,瞳孔微微颤动,望向头顶明月。 此时此刻,正是彼时彼刻。 他回到这里原是想回到这时,而回到这时,实则是想…… 是想见她。 一个不足乌境的人,毫无修为的人,一个不守规矩的外门弟子,一个明明瘦得像秸秆却手上有劲的怪人,一个住得破烂穿得也破烂的穷鬼。 任……妙…… 他哗地从水里站起身,衣袍湿淋淋地贴在皮肤上,脖颈到肩背青红交织的筋络若隐若现,逐渐收拢聚集在心口一点。 任妙。 任妙。 他指尖一勾,包着厚布的镇阙立刻飞上他身后,衣摆飞快失却水迹,慢慢回到干爽轻便,他步伐又急又快,在林间卷起一阵唯余残影的风。 几番呼吸之间,他便出现在了比邻外门炊堂的围墙之下。 本来隐约漏光、仅容一人的下方缺口已被填得密不透风,为了更加结实,当初他还特地在泥里混合了草叶谷壳及炊堂的废弃焦渣,填平后多余了一团,他便随手丢到那间漏雨柴房上去了。 不知现下还漏不漏雨。 燕策白回过神来,曲指对准下方,轻轻一掸,那处应声崩塌,露出和从前一般无二的缺口来。 燕策白闭了闭眼,一狠心低身下去。 果不其然,爬到一半再次卡在了中间。 他脑袋烧得混混沌沌,头发和脸蹭了不少灰,呼出的热气喷薄到脸颊上,熏得视线也不清晰起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这么复杂,这么麻烦,他从来没有这样在地上爬过,这洞那么窄小,容纳她刚刚好,容纳他却勉强,本来应该有人在前面拉他一把的,本来应该有人在前面拉他一把的…… 他手指紧紧抠住泥土,咬牙切齿地往前爬。 任妙,任妙。 任妙任妙任妙任妙任妙任妙任妙…… 他爬出洞来,摇摇晃晃地凭着记忆向那间柴房走去,体内的滚热好像要把他血液烧干,腹腔里空荡荡的感觉愈加剧烈,全靠饥饿的本能支撑着,浑浑噩噩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没有人。 他呆立在门口。 对了,他根本不认识她,不了解她,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月色游移,冷光透过窗缝漏在他身上,往地面拉出越来越长的影子。 一刻,两刻,三刻。 “燕……” “……师……有……” 燕策白耳朵动了动。 “师……” “喂……” 好像……有人在说话? “……命……啊……” 燕策白环顾四周,除了穿堂风外,此处并没有只有怀里的人能够降温 任妙感觉自己要死了。 身后锐利迅疾的剑气一记接一记飞来,近身时她甚至不必回头,头皮到脊骨立刻爬起一串蚂蚁行过般的麻意,只能由本能驱使着连滚带爬。 人怎么可以这么倒霉?她只是来做个生意而已,这单也就挣个二十灵石啊。 开门红的红难不成是见血的红吗? 她举着手指,不知第几次尝试往御风符里灌注灵气,每一次指端都像用尽汽油的打火机,只是偶尔冒出一颗火星子,连根头发丝都点不着。 她明显感觉到方才成功使用的御风符时限将至,脚下速度有了渐渐放缓的趋势,心惊胆战回头一眼,元思若掀起的气浪倏然擦着她鼻尖而过,惊出她一身冷汗。 任妙本打算迂回几番,趁她不备撤离树林,好跑到外面引起巡逻弟子的注意,可惜元思若这外门第一没有一点水分,看出她意图,好几次出了杀招将她逼退回来,她便不得不继续在林中打转。 好在她平日勤勉操练,时常打工,虽然修为捏诀之类不行,但加上三张御风符,体能上还是可以同她兜兜圈子的。 唰—— 一抹冷光锃然自身后掠来,任妙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武器,身体己先一步向旁边急退而去,那利刃寒光却好似长了眼睛般,亦步亦趋飞将过来,几乎要贴上她面颊轮转,叫她终于看清那是只纯钢铸成、薄而锋利的飞铙。 这物显然已契过灵识,可随心而动,两把四头双开刃,削掉她鼻子耳朵轻而易举。 太快了。 杀意近在咫尺,任妙脑子一片空白,尖头刺破她鼻梁上的皮肤,血珠顺着刃线被劈成几瓣,一滴溅入她睁大的眼眶。 铛! 古铜色的虚影不知何处飞来,疾冲直下,剑尖倏然没入地面,剑气澎湃厚重,卷着周遭气流往上飞旋,惊人震响带来耳膜上连绵起伏的颤动,嗡鸣如入阵古乐,隐有龙啸之音。 直到风声渐息,任妙捂着耳朵抬头一看,那飞铙早不知被打到哪里去了。 这是…… 任妙恍恍惚惚辨认了片刻,眼睛忽然一亮。 镇阙! 传音符需借助贴身物品为介质,好在那天她从水里勾走的鎏金带钩还放在身上,本来是预备交不了差时拿给元思若的,结果谁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突然就不必给她了。 既然如此,那就物尽其用吧。 她手指头差点钻出火星,终于驱动了一张传音符。起初嚷了半天不见燕策白回应,她还道难不成符坏了,一看手中符文闪闪烁烁根本还没用尽,于是又扯着嗓子呼救了几回,冷不防砰地被符箓作废燃起的尘烟扑了满脸。 这家伙居然一句话不说就掐断了! 最有希望的自救方式泡汤,任妙心灰意冷地继续跑圈,盘算着闹出多大动静能引来戒律堂的人。 幸好燕策白还是来了。 她果然没看错,当初他半夜也要知会巡逻弟子来禁地抓人,明显就是个爱管闲事的主! 终于找到空隙喘息,她催停了脚下的御风符,环顾四周寻找燕策白的身影,回头时还没看清眼前景象,背后忽然升起一股大力,猛地将她往前推去。 任妙第一反应是元思若,顿时像刺猬一样竖起了全身的毛,双手作出防御姿态,尖叫几乎已含在喉咙口,整个人却猛地被砸进一个紧绷绷、硬邦邦,尘土飞扬的怀抱里。 她鼻子狠狠吃了一记撞击,疼得脑袋跟着嗡嗡响,脸被挤成一团,呼吸都不畅起来。 燕策白仅有的理智只停留在掷出镇阙的瞬间,下一刻看到活生生的人,他脑袋里那根弦忽然断开,压抑许久的情绪霎时溃堤,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满心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靠近她,靠近她…… 他手臂和上身同她紧紧相贴,浑身热气蒸腾,只有怀里的人能够降温,他们肌肤贴近的地方仿若山溪流淌般清凉,相接时有如细小雷电劈落,漾出叫人头晕目眩的涟漪。 仿佛久旱逢雨,燕策白本能地将口鼻埋进她肩颈,若有似无的香气直往他鼻腔里钻,佳肴在前,体内疯狂蔓延的饥饿感瞬间得到了抚慰,叫他情不自禁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叹息,身体也终于松懈下来,懒懒压到她身上。 怎么这样瘦这样小,她应该多吃点的,抱起来骨头都有些硌手…… 天啊,燕策白又在发什么疯? 任妙被他压得快往后仰倒了,挤得她面目狰狞咬牙切齿,他外袍上不知哪来这么多灰,要不是她反应快差点全迷眼睛里,她能感知到他轻薄春衫下的皮肤无比滚烫,还带着些微薄汗,抱过来活像个人形炭炉,差点没烤得她跳起来。 她挣扎着用手去推,纹丝不动。 “燕师……燕……”她艰难地从唇齿间发出声音,“放……手……” 燕策白充耳不闻,定定埋在她脖颈,看不清神色。 任妙三番两次叫他不动,火气噌一下冒到了头顶。 她叫他来是逮元思若的,他们再这样浪费时间下去,元思若还不跑岂非是傻子?人证物证俱在时逮不到她,她今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对自己割肉放血,而且一旦放她回去找家族撑腰,黑白莫不是任她颠倒? 这样的事情她分明已经见识过,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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