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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洗忧的面容虽说是阴柔,可双眼尾是吊着邪气,哪怕从外头进来也拢不住月光,在黑色皮质的飞鱼袍服下,一身骨头里曾经渡过的磨难,那是骗不了人的。 她可不习惯,他看她时候的眼神。 “霍公公,好似要从我身上看见什么人似的。”张翩然好累,喝了些酒,才能说出真话来。 霍洗忧离的更近,“娘娘,醉了。” 阴森森的。 高大的背影,挡住了皎洁的月光,看上去分外的骇人。 “喝醉了,有什么不好么?”张翩然觉得自己是有些眼花了,“霍公公,你陪伴陛下最久,可看得出今夜他是真欢喜,还是假欢喜?” 霍洗忧他谦逊姿态,“娘娘玲珑心肠,应当能懂陛下心意。”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张翩然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无波无澜的一双眼。却是她方才看错了,她慢慢垂下眼去,“可这人,是会变得。” 便像是,霍洗忧而言。 他这个人,都变得有些让她捉摸不透的沉稳来了!当张翩然每一次看着这张脸,一边是想多看一眼,可一边她又会防备着他。 她怕他冷不丁的,像疯狗一般咬她一口。 - “娘娘?” 霍洗忧低沉的嗓子,粗糙的像是没磨平的砂纸。 “是啊!我是贵妃娘娘,你可曾尊敬过我么?”张翩然的呼吸微重,“霍公公,你心里藏了什么事?这双眼,真像是在看什么,又不像全是正正经经的看。” 霍洗忧垂下眼,走到她跟前递帕子,“贵妃娘娘,您哭了。” 张翩然能多年宠冠后宫,她的容颜自不用多说。艳丽的花都有巨毒,可以迷惑猎物! 她便是哭,那也是绝美。 那眼泪珠子慢悠悠的落下来,雾蒙蒙的,莹润白皙的脸盘子朱唇微微的向下。 “霍公公,也觉得我今夜说错话了?”她将受伤的手,放在另一只手背之上,轻声的嗤笑,“还是故意瞒着我,不肯说实话?霍公公是真觉得,我会介意在你心里是怎么想我的么?你可真太自负,傲慢了些!” 猝不及防,被花刺扎了下。 此时此刻,到底是谁更狼狈,都有些让人分不清了。 霍洗忧抬起眸,还有力气,折腾人,便算是没那么伤心,“娘娘若没有旁的事,奴才就先退下了。” “等等!” 她睁大了眼珠。 张翩然把逗趣他霍洗忧,当成了唯一打发闲暇的乐子,也算是苦中作乐了。她道,“霍公公收了我的东西,就没什么表示?” 霍洗忧皱起眉,有些苦恼。 张翩然脱口而出,“你敢说,那金瓜子,不是从万安宫出去的东西?” “顾大人,三代从医,家世清白。还请娘娘莫要作弄。”霍洗忧可不晓得,她拖延着不让他走的原因。张翩然对他忽然的示好,也透着明晃晃的心机。 她破涕而笑,明艳的不可芳物,“是啊!顾大人是个老实人,那霍公公你呢?” 张翩然她是不拿他当寻常人看。 霍洗忧在朱荀身边多年,又或许,这岁月随着沉淀,让他成了一位权臣。小小太医顾均得了她的金瓜子,不肯为其所用,转身去了他认为更可靠之处。 哪怕她张翩然已经是贵妃,却依旧会遇到种种不如意之事。 所以,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高墙巍峨的宫殿之下,想要奉承霍洗忧的人很多,与他捆绑,有共同利益的人,却少之又少。张翩然可不是任人拿捏的小兔子,她之所以忍耐朱荀的所做所为,那是有利可图。 皇后。 这位置,除了她,没人可以坐上去! 霍洗忧想要走的心思,张翩然她并不在乎。 她先前打听过他的来历,早年间,河南大旱,颗粒无收,霍洗忧随着全家人逃难到了京城。他爹娘,为一担米,将他卖到宫里。 饭是吃上了。 霍洗忧他,却做了一个阉人。 张翩然盯着他的脸。她甚至比他更迫切的,想要踏出万安宫,去问问朱荀,他到底有没有心?酒壶里的酒水,晃荡晃荡,偶然间散发出的香气,空气里潮湿的不行。 霍洗忧的脸色却有些变了,她看上去,整个人非常的颓废,“娘娘的规矩,都不要了?” 张翩然的脚步不是很稳妥,踉踉跄跄,“你说什么!” 霍洗忧平淡的重复了一句,“您可是,贵妃娘娘。” “娘娘?”张翩然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脸,“霍公公,才晓得这件事啊!这可是万安宫,我是尊,你是卑!” 她这么一说,倒是让霍洗忧一言不发起来了。 显然,张翩然是烦透了他,才借着发酒疯,半真半假的说出这一番话来。这对一个醉酒的人来说,还只是刚刚开始。 “霍公公,我这么称呼你,没错吧?您现在是御前红人,我得罪不起的。”张翩然的手指点着他的下颌,似乎还恶意的戳了戳,她呼吸都是一股子的酒气,可那双漂亮的眼珠子,仍旧是波光潋滟。 霍洗忧别过脸去,一下子把张翩然给惹怒了。 “霍洗忧!你要是敢后退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他忍不住的,问,“奴才的腿断了,娘娘就会解气了?” “不会!”她都不用仔细想,脱口而出,“除非,你把你帮着陛下,瞒着我的那些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那奴才,这命也就保不住了。“他侧身对着张翩然,红晕已经从她的脸颊,染上了整个脖颈儿。真是,醉的不轻的样子。 张翩然没好气的,冲他道,“你以为我的金子,是这么好拿的?” “那奴才,把金子原封不动的还给娘娘?” 张翩然很是不高兴了,拒绝道,“不行!” 霍洗忧皱起眉,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迎着冷月的光,张翩然懒懒的睁着眼,打量着他。这群在皇帝跟前御前侍奉的人,不比其他的奴才,他那穿着都讲究。 眼前就是憎恶之极的脸,黑暗之中,他那双幽深的眸子,又在盯着她。 张翩然一直都不喜欢这样的打量,太过放肆了。仿佛他不是一个狗奴才! 她抬起手,酒壶往一边倾斜,淅淅沥沥的酒水淌过,黑色牛皮的皂靴上就被湿透了,那是被酒水打湿,所留下了斑斑驳驳的酒渍。 明明灭灭的光影里,霍洗忧压着眼皮,沉默的,看着她做完一切。 张翩然却躲开了,他并没有扣着她近在尺咫的手,更像是一种纵容,仿佛只要他想,他要,就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宦官淡淡挑眉:“娘娘,奴才这就去请太医,给您把个平安脉。” “……”她没有病!他怎能长着如此恶毒的一张嘴! 张翩然也没有喝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就是看不惯他这态度,要让他吃苦头:“不准走!” “娘娘,这是作甚?”霍洗忧却挪不开了脚,鞋面已经踩出一个晦涩的脚印。她一向是最看不起他,恨不得他从眼前消失才好,今日却是难得的亲昵起来了。 张翩然抿了敏唇,以前怎么觉得他如此的难缠?织金的裙摆如同绽放的花苞,在空中打了璇儿,眼见着人要摔的歪七扭八了,霍洗忧才把手送了上去,她借了一把力,搭着。 好似只有这样,她才能摇摇晃晃的站着,不掉下去。 可恶!谁稀罕他扶了! 霍洗忧整个人都出了一身汗,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弓着身站在她面前站着。但又惦念着贵妃娘娘的身份,不得不扶着人,免得真让她摔了。 最后,憋出一句自我安慰的话来:“娘娘,您要是有过闪失。奴才,没法向陛下交代。” “不用你交代!”真不明白,到底是谁在作弄谁啊?张翩然眨了眨眼,眼前的身影,又开始模糊起来了,她紧拽着衣袖,“霍洗忧你脑子里想的什么,本贵妃还能不知道?位高权重的,在后宫里作为作废,真是比我这个贵妃还春风得意的很呢!” 终于,说出来了! 这句话,都堵在张翩然心头,好些时候了! 霍洗忧却笑了:“多谢娘娘,褒奖奴才。” “?”张翩然纳闷的厉害,他这态度,好似是习惯了她的骄纵。 这滋味,奇怪。 只剩下他们二人的时候,尤其明显。 张翩然冷笑一声,松开了脚,不解气似的,还推了眼前人一把,“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本贵妃就没褒奖你的意思,还陛下的心腹呢,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霍洗忧眉头拧了起来,说,“奴才在昭狱里,见了不少满嘴谎话的犯人。可他们,没有一个能像娘娘这般,巧言令色,迷惑人心。” 张翩然觉得荒唐。 很显然,他说的就是她。 可这哪里又是实情呢?她再跋扈嚣张,也犯不着去迷惑一个宦官!那便是,霍洗忧故意说这样的话,惹得她不高兴,打发他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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