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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勺棕褐色的药汤送到唇边,他垂眸望着勺中倒映的模糊人脸,忽地想起当初这人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扯了扯嘴角,揶揄道:“将军不是说过,自己不会伺候人么?” 谢予似也想到什么,没因他的调侃生恼,只嘴角弯了弯:“不会伺候别人,只会伺候言慎。” “快喝了吧,一会儿凉了。” 药汤的苦气漫上鼻尖,言慎微微屏息,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喝下。一碗药见底,谢予始终规规矩矩地喂药,既没趁机动手动脚,也没说什么不着调的话,老实得让言慎不敢置信。 他没忍住多看了谢予两眼,怀疑他芯子里是不是换了人。 谢予对上他的目光:“言大人在看什么?” “没什么。” 言慎皱着眉头说完,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身去了内室。他让杂役备好热水,简单擦洗一下被雨水沾湿的身子,换上一身干净的寝衣。 等从内室出来,他下意识窗边的榻上扫了眼,那里空荡荡的,已没了人影。 以为人走了,言慎放松下来,一边用帕子擦着半干的发尾,一边走进寝室。 等绕过屏风,才看见那消失的人影正在床边坐着。 谢予半靠着床柱,一条腿随意搭着,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他手中翻看着一本不知从哪摸来的书,垂着眼看得很认真,虽然不知他看不看得懂。 言慎脚步滞住:“你怎么还不走?” “不想走。” 谢予合上书,随手放在一旁,看着从屏风后绕出来的人:“想和言大人一起。” 怪不得方才老老实实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言慎把微湿的帕子搭在床边的木架上,看也不看他:“滚回你的住处去,这是我的地方。” “为什么之前可以?这次不可以?” 之前?什么之前? 仔细回想一番,才想起来他说的是朝河的那一次。 言慎扯扯嘴角:“那次不是被晁措占了去?我可怜你没地方睡,才勉强收留你一晚。” “那巧了,我这次的住处也被人占了去。” 真是……无赖! 又不是谁都像晁措那样是个没开智的野人,而且这里是皇陵行宫,规矩森严,谁敢占他的谢大将军的住处,扯谎也不扯个像样点的。 言慎正想揭穿他拙劣的谎言,手却突然被握住。 “外面的雨好大,”谢予拉过他的手,声音压出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言大人难道忍心赶我出去,让我在门外淋雨吗?” 像是在应和他的话,雨水将窗外的叶子打得劈啪作响,冷风呜呜吹过窗棂,发出幽哑的低吟,裹着冷气从窗缝里钻进来。 见言慎没说话,谢予轻轻吻了下他的掌心,又将这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侧,在昏黄的烛光中掀起眼帘看他: “不如言大人再可怜可怜我?” 从这个角度看来,那双素来凌厉桀骜的眼睛竟显得温驯又无辜,像只在街头淋了雨的大狗,眼巴巴地等着收留。 这顿时让言慎生出一种顺手投喂了只流浪狗,结果它赖着不走的感觉。 毫无办法,只好妥协。 黑眸在摇曳的烛火中泛出光彩,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得寸进尺。 言慎抽回手,着实对此人的脸皮厚度叹为观止,甚至有些佩服:“堂堂大将军,统领千军万马的武将之首,要是被你那些部下知道你为了爬上我的床,在外边这般没出息,脸往哪搁?” “这有什么?”谢予不以为意,伸手揽住言慎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我在言大人面前还摆什么大将军的样子?威风给谁看?” 两人面对面,距离极近。 谢予看见他脸上浮出一层薄红,但并不抗拒,便低下头,鼻尖凑近他的颈窝蹭了蹭。 先前还担心言慎会不会因为被吓到再不理他了,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他心里肯定是有他的。 不然以自己这无耻的程度,肯定早就被打出去了,怎么可能随便编两句可怜的借口,就能让这铁石心肠的人心软将他留下来。 谢予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再次点起心口的那团躁动不安的悸动,言慎不自在地在谢予腿上挪动了下。 谢予扣住他:“别乱动。” 讨吻 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下方不容忽视的温度。 言慎并非不懂人事的人,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耳根血色又深一层,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你真不要脸……” “行行,我不要脸,”谢予低笑了声,倒是坦然,“但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有这么个美人在怀里蹭来蹭去,要是没点反应,那才是有问题吧。” “我没蹭!” “好好,你没蹭,”谢予从善如流地认错,可眸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是我自己心术不正,和言大人无关。” “那你松手,让我下去。” 扣住他腰身的手听话地松开,掌心却在撤离时,在那纤细劲瘦的腰侧故意轻掐了下。 一阵酥麻感顺着脊柱攀爬,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言慎身子一软,刚撑起来的力气瞬间溃散,又半靠半趴地跌回谢予肩上。 言慎抬起头,正想开口骂他,那作恶的指腹却依旧在腰间不安分地打转、摩挲,并渐渐往衣带处游移,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吐息拂过敏感的耳廓,试探着唤他: “言大人难道不想试试?” 与言慎平常穿的那些玉扣扣得死紧的衣袍不同,寝衣领口本就松垮,此刻松松拢着,垂眸时能瞥见若隐若现的锁骨,和一片如薄雪般刺眼的皮肤。那片白顺着锁骨的弧度,渐渐没入衣襟深处,如同素玉藏入软绡。 一层寝衣不过堪堪掩着,稍稍用力便能轻易剥下,露出更多掩于其下,从未示人的风景。 言慎脸色更红,一把拍开他的手。 “不行。” “不能在这里。” “就知道言大人会这么说,”谢予话中带着“果然如此”的意味,“言大人这般守规矩,我怎敢在这里放肆。那亲一下总该行吧,不如言大人亲我一下,就当是给我的奖赏?” “我今夜鞍前马后的,又是煎药又是喂药,总该有点奖赏不是?” 言慎郁闷死了。 先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谢予对付人是有一手的。 先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若他抗拒便停下,等他逐渐适应那条界线,再不动声色地往前推进一寸,不急不躁,像温水煮青蛙。就像现在这样,自己早在日复一日的靠近中习惯他的存在。 但他也清楚,自己在这片温热中渐渐沉下去,并非谢予紧缠着不放,而是他自己不想跳。 而且要想留下某些东西,确实需要给点甜头。 言慎趴在谢予肩头,闷了很久没出声。 他犹豫半晌,忽然环住面前人的脖颈,先是用鼻尖试探性地碰了碰对方的鼻尖,又渐渐凑近,唇瓣轻轻贴上谢予的嘴角。 鼻尖的绒毛蹭过皮肤,带起一阵细细酥酥的痒意,如初雪般轻而凉的触碰便落到唇上。 谢予僵住了。 直到被生疏的动作磕疼,才意识到言慎竟然真的会主动亲他…… 虽然有些不得章法,厮磨间唇齿总会时不时磕碰到一起,舌尖很快尝到丝丝血腥气,谢予却不觉得疼,心里软成一汪春水。 在言慎不小心磕到他的齿尖,痛哼了一声时想要退开时,谢予翻身将人抵在床榻上,反客为主地覆了上去。 帐顶的轻纱映出流光溢彩的色泽,双手动弹不得,膝间也被抵着,言慎被仰面按在柔软的锦衾中,微凉的乌发在身下铺成墨缎。 他从没主动亲近什么人过,更别提这种完全任人掌控的姿势,羞耻感瞬间暴涨,眸中顿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润泽又朦胧,像被春雨打过的琉璃。唇角在方才生疏的亲吻中磕破层皮,渗出些许艳色,衬着这张清冷矜贵的脸,更显秾丽含情,让谢予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温热的手掌拂上这张莹白如玉的脸,只觉得这人连呼吸都是在诱惑他。 真够要命的。 谢予拼命压住被燎起的燥意,欺身吻住言慎破了皮的下唇,一点点吮去冒出来的血渍。 外面依旧风雨大作,呜咽的冷风从窗缝里挤入,吹得帐幔飘动起伏,带起一阵微微的凉风,激起皮肤的战栗。 感受到身下的人瑟缩了下,谢予不再继续折腾,拉起锦被给人盖上,自己也顺势躺在他身侧,又十分顺手地将人带进怀里: “不闹你了,睡吧。” 暖烘烘的热意传遍全身,言慎常年浸泡在冷意里的身子渐渐暖了起来。 被人拥着入睡的感觉异常舒适,没有丝毫不习惯,身子竟意外地很适应谢予的温度,好似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个怀抱里入睡一样。 他没多想,静静道:“将军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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