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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刑法,让一个个普普通通的文字变成了杀人的锋利刀刃,140几乎不敢再看下去,只是快速地在最后一行字里,扫到了伤重加饥饿而死。 至于程童钰死因,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自刎身亡。 140捂着狂跳的代码,迫不及待的继续扫描文字。 小世界事件记录:程童钰,原死亡时间为小世界大夏国元和十七年三月初三。外来者谢容完成小世界任务后,将自己在原世界复活的机会转移到程童钰身上,违反小世界规则将其救活。 为维持小世界秩序,消除程童钰关于外来者谢容的一切记忆。 140眼睛死死盯着消除记忆这几个字。 仿佛要将这短短的四个字剜出一个窟窿。 一切飞花逐月缱绻旖旎,顷刻间就变成了一个人的独角戏,这场炙热而又盛大的爱恋,只余谢容一个人还留在原处。 徘徊迷茫,不知所措。 140又开始剧烈的头痛,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尖针扎进了脑子里,疼得让人忍不住在识海里疯狂翻滚。 但这次它有经验多了,快穿局积攒的能量迅速输入到每一条代码里,硬是压下了这股身体里的躁动本能。 事件记录并没有结束,140咬牙继续挣扎着往后看。 ——莫名出现在军营的谢容被大夏军擒获,程童钰带领将士推翻昏聩的谢国皇室,在其未曾察觉的军营后方,三位都尉私自对擒获的谢国皇子用刑。 十五日后,外来者死亡,小世界解除记忆消除。 程童钰恢复所有记忆。 大夏国元和十七年三月十五至四月十八日,程童钰斩杀数千参与或隐瞒此事将士,并于四月十八日自刎于谢国国都。 事件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冷冰冰的文字,像140的代码一般冰凉。 事件记录只有这么短短的几句话,每一个字的背后却是凝聚着无数鲜血与遗憾。 从违反小世界规则救活了爱人,以为可以苦尽甘来永远相守下去,到两人全部死亡,仅仅用了四十五日。 短暂到昙花一现,炸裂的烟花瞬间坠灭。 掀开这段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文字,下面满目疮痍鲜血淋漓。 140想不起这段记忆,但仅仅是扫过这些只言片语,便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利刃贯穿。 这柄名为悔恨的利刃刺透了胸腔,正在疯狂搅动内里早已模糊的血肉。 140腿一软,跌坐到识海地上。 它突然明白,阿容身上那股时时刻刻萦绕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快穿局的宿主在完成任务后留下,按照规定,便要与系统解绑,成为小世界中普普通通的一员。 没有了系统守护,那十五日的酷刑,是日日夜夜在惨叫声中一分一秒捱过来的。 生生将一个开朗的少年郎变成如今感情淡漠,眉头间总是笼罩一层郁郁之色的任务者。 那改变一生的十五日,它的宿主一定被后悔的狂涛巨浪所淹没了吧。 140颤抖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闪烁着淡蓝色光晕的代码。 不该救它的…… 阿容在完成小世界任务后,应该利用复活的机会,回到属于自己的原世界。 唯一一次栽入感情,便被伤得鲜血淋漓。 此后永生永世,怕是再也寻不回当初那个站在阳光下大喊着童钰的少年郎了。 140只觉得眼眶酸胀得厉害,内里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想绝望地嘶吼几声,可嗓子里的撕心裂肺翻滚出,只有几声破碎的音符呜咽。 它伸出几条代码捂住酸涩难受的双眸,传来轻颤的悲鸣。 屏幕里的文字还在缓慢向下滚动。 ——小世界大夏国元和二十四年阴间,吾在巡查小世界时偶遇一快要消散的魂魄,身躯已近透明,日日被恶鬼欺虐,仍固执地不肯投胎并穿梭于偌大忘川河畔,寻找自己念念不忘的爱人。 吾做主将其记忆洗去,成为快穿局一名系统。 排列编号——140。 射杀20 久违的春雨淅沥沥从天空洒落大地,浇到干旱了许久的地面,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泥土被一点点浸润,深嗅一口,处处充斥着春日来临的芳草气息。 谢容坐在一把简陋的藤椅后,冷脸睥睨了一眼哼哼唧唧的男主。 春咳了小半个月后,肺都快咳烂了,现在又迎来了下一轮的高热。 小位面的常见病,从头到尾得了一遍,堪称行走的人形病毒。 现下人面色惨白,躺在寒酸的驿站客房里,仿佛随时要归西。 谢容脸上的鄙夷压都压不住。 不过是前往西北大境打了一场仗而已,怎么男主就虚成了这个样子? 难道他命好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守寡了? 有驿站郎中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来,心虚地瞥了眼守在一旁的谢容。 谢容皱眉: “看我做什么?我难道是什么名医不成?赶紧给我夫君灌药啊!” 郎中这才颤巍巍地将眼神投向烧得难受的薛侯爷,一狠心,将一碗药全灌进了对方喉咙里。 下一秒破旧的客房传来薛逸杀猪般的鬼哭狼嚎: “什么药这么苦,你给这个庸医给老子喝的是黄莲吗?” 谢容微微挑了挑眉。 男主的嘴真好使,一下子就能尝出里面搁了一两黄莲。 那黄莲可是他拿真金白银换回来的。 “夫君啊,良药苦口,您喝了这药,病明天就好了。” 薛逸被药苦得浑身都在颤抖,两眼直勾勾的看向结满蛛网的漆黑房梁。 那模样,恨不得就地将脖子套在白绫悬挂于上。 但是谢容知道男主死不了。 脑门上的气运还剩30呢,哪里那么容易死? 为了维持贤内助的人设,谢容凑上前温柔哄了句: “夫君放心,我认识一个名医,她一定能将你的病治好,这名医还不收一文钱呢!” “真的吗?究竟是哪位赛华佗?” “南海观音菩萨,我方才刚上了两炷香求她保佑你。” 薛逸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照顾病人这样的事儿谢容是不会干的,药已经全喝完,他留下也没什么意义,便一甩袖子果断起身离开。 离着京城还有六百余里,这里的驿站着实破旧了些,客房一年到头极少有人居住。 谢容回到自己单独的客房,反手将破旧不堪的木门关闭。 有风不断从破烂的窗纸中灌入,撕裂的纸张猎猎作响,吹得人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谢容裹着薄薄的一床棉被躺下,刚想戳一戳识海里的140,翻身的瞬间,140突兀地出现并躺在他的身边。 驿站里的床榻极其窄小,睡一个人还勉强够用,两个人便得紧紧挨着对方才能躺下。 “数据都处理完了?” “嗯。” 140只是简单的回了一个字,便没有再说话。 谢容微微侧身,伸手一根手指戳了戳140的脸蛋,“怎么了?感觉你沉默了好多呢。” 140敷衍地挤出一个微笑,在一片漆黑中艰难张开嘴,小声说了一句: “阿容,你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谢容不明所以,疑惑后还是乖乖照办。 翻身的动作让床榻发出陈旧的吱呀声,谢容刚刚侧过身子,身后便有人贴了上来。 140从背后将谢容搂在怀里,空无一物的胸腔紧紧贴在谢容的后背,有骤然加快的心跳声传到代码的每一个字符里。 怀里的身躯极其僵硬,谢容整个人愣在了原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窗外雨势渐大,本是黏腻的小雨,经过半夜的纷扬,逐渐化为豆大的雨点敲击在瓦黛上。 噼里啪啦,掩下了谢容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一间房里,两个人,只有一个象征生息的呼吸声。 但本质上,两个却都是死人。 140将头埋在谢容脖颈间,一言不发,固执地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不愿意松手。 谢容感觉有湿热的液体在自己脖子处缓缓流淌,他想转身看一眼140,却一时没有挣脱这个钳制般的怀抱。 “阿容,别动,让我抱抱你。” “你哭了?” “对。” 有些颤抖的声调,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谢容舔了舔唇,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眉毛蹙成一团。 “童童,你到底怎么了?” 140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将谢容僵硬的拳头包裹住,用柔软却没有活人温度的手指细细摩挲骨节分明的指节。 在潮湿黑暗的春日雨夜,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简陋的床榻上,满腔的心事,却说不出一个字。 谢容被身后没有什么温度的身躯拥簇,有尘封许久的记忆慢慢浮现心头。 他爱极了身后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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