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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一股缺氧的眩晕。 跨过门槛,和窥见的昏暗不同,屋里四面的光线从窗户进来,亮堂一片。 一个身着湖蓝丝绸长裙的女人低着头摆弄手中的插花。 宋景昭的心仿佛被用力冲撞,缩成一团。 他张张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只有他自己听见的气音。 “太太,少爷到了。”管家轻声说道。 女人稳稳当当插进手中的那支花,接着缓缓松手抬眸。 两双同样黑如点漆的眼睛对望,谁都没有先开口,只细细描摹对面的样子。 宋景昭的心跳空了一拍,面前的女人和他有着相似的眉眼,对视的瞬间灵魂都在战栗。 仿佛短短一刹,女人弯起眼,嘴唇微微上扬:“昭昭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宋景昭下意识回应,停了片刻又加上了两个字,“妈妈。” 沈女士伸出手,拉着他的手腕让他坐下,再度问起了电话里询问过的事情。 “昭昭在s市开心吗?” 想到在s市认识的许多人,创立的无隅,还有姜栩安,宋景昭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他认真地说道;“开心。” “可是妈妈怎么听说有人欺负你呢?” 宋景昭蓦然抬眼,谁欺负他,秦却稚还是李期洛? 他几乎以为沈女士在调侃他,可映入眼帘的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 “没有人欺负我。”宋景昭干巴巴地说。 苍白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沈女士相信,她拍拍儿子的肩膀,轻声安慰:“妈妈知道,小辈的事情我们不好插手,你和小眠小然他们放手谋划就是。” 这话的意思是…… 他悄悄打量沈女士的表情,就见她冲自己轻眨右眼,居然有几分俏皮。 “那李,”宋景昭的话刚出口就被打断了。 沈女士低头继续插她的花,声音柔和,说出的话却霸气:“什么李不李杏不杏的,要先扎根才能开花儿。” 拿起剪刀剪掉多余的花苞:“没用的部分剪掉就是了。” 见宋景昭陷入沉思,她微不可见地笑了笑:“想这么多做什么,你们尽管去玩闹,我们都看着的。” 一下子多出了巨大的底气,宋景昭有些不适应,二十多岁了居然还能体会被家长当孩子宠溺的感觉,似乎不当个熊孩子都对不起这般的溺爱。 “所以您和爸去萧爷爷家是,去通气的?”没了一开始的拘谨,宋景昭直接问了。 “对,总得给你们把场地都打扫好,才能有施展拳脚呀。” 沈女士说得轻松,宋景昭却听得心头坠坠的。 看似是杜绝了家长的下场,让他们和李期洛公平对抗,实际上是赤裸裸地拉偏架。 要不是还顾及一点面子,他都怀疑沈女士会帮忙把李期洛查个底朝天,所有明里暗里的后手通通都找出来。 就像猫妈妈会把失去攻击力的老鼠丢给小猫,让小猫尽情拿老鼠玩耍,并在这只老鼠上锻炼狩猎的能力。 “好了,总聊那些没意思的做什么。”完成了插花,沈女士把花瓶往后一递,侍候的佣人接过后无声后退,走进内室将花瓶放好。 “这么久没回家了,还记得路怎么走吗?” 宋景昭听得发愣,他确实不记得了,心里却没有非常慌张。 说来奇怪,若说是,他偏偏熟悉城西的道路景色,反而是城东一点记不得,可明明城东才是他家的所在。 怀疑是系统搞的鬼,眼前却没时间细想。 他绷着脸沉默,想要和在s市一样蒙混过去。可做妈妈的哪里会不熟悉儿子,宋景昭百试百灵的法子第一次失了效。 沈女士秀眉一蹙:“真不记得了?” 宋景昭还是一声不吭,目光虚虚地垂到地面。 还好沈女士没有深究,只是担忧:“是太累了吗?许管家。” “太太。”门口站着的许管家随即应声。 “带昭昭回房间休息去吧。” 沈女士对许管家吩咐完又转头和宋景昭说:“昭昭你先回房休息,你爸回来我再叫你。” “好。” 宋景昭也觉得不再适合继续待着了,应了一声后起身,和许管家离开前厅向后院走去。 殊不知在他离开之后,沈女士的表情骤然冷凝。 “嘟嘟”两声铃响接通,不等对面发声,沈女士沉声,全无柔和温婉。 “宋延庭,你今天必须早点回来。” 对面一顿,才说:“其晴,这是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沈其晴深吸一口气,压着焦躁和担心,“你儿子出事了。” “什么!”电话里传出椅子拖过地板发出的刺耳噪音。 “阿昭他怎么了?”不过几秒,电话那头就有了风声,似乎从封闭的办公室走到了走廊。 “我觉得他失忆了。” “失忆?”急切的脚步声停下,好像不可置信。 “昭昭他连家里的路都忘记了,他只是出去了一年多,又不是十年。”沈其晴斩钉截铁,“肯定出事了。” 确实不对劲,宋延庭向身边的警卫使了个眼色,软声安抚妻子:“我马上回来,你别急,起码阿昭平安到家了。” “你快点。” …… 宋景昭跟在许管家身后,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和拱门,进了一间小院。 门口的佣人见他们来打起了内院的门帘。 “少爷,到了。” 许管家在院门口停下脚步,表情从头至尾没有一丝一毫变化,似乎给离家一年多的少爷带路是无比正常的事情。 宋景昭也若无其事点头:“多谢许叔。” 转身跨进院门,里面转出一个干练的中年女性。 看见宋景昭她眼睛一下子瞪大,脸上笑容绽开:“少爷可算回来啦。” 宋景昭身体一顿,称呼自然而然从嘴角出来:“王妈。” “诶。”王妈应道。 她指指内间,说道:“少爷的房间每天都有打理,被褥刚刚换过。” “好,谢谢王妈。”宋景昭说着,脚步不停。 绕过屏风才总算有了独处的空间。 想到回家之后桩桩件件感到违和的事情,他心里不断呼唤着系统。 脑海内一片寂静,百呼百应的系统居然又开始装死。 “系统,系统?” 宋景昭不死心,又叫了它几声,系统始终没有回应。 心里的疑窦更大了,宋景昭已经可以肯定这后面绝对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不然系统不会连一点回应都没有,心虚得生怕被他找到漏洞。 几次呼唤都被忽视,宋景昭不免有些烦躁。 这种知道自己记忆出现问题,却又不知道问题在哪里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从到京城开始,他就觉得似乎在云端漫步,仿佛飞到天际,又好像下一秒就会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可不管他怎么回想,所有的记忆全都严丝合缝。 和萧序眠霍然他们小时候有过一段交情,后来和父母换了个地方住,身边的同伴也换了一批。再到京城乱起来,在一开始就被父母送到s市避风头,后来被系统绑定去救姜栩安,又重新遇到萧序眠。 京城的记忆有点模糊,难道是这里有问题? 可是萧序眠和霍然都是人证,妈妈也活生生出现在面前,全部都对上了。 可没问题系统为什么要模糊他的记忆? 宋景昭捂着剧痛感觉快要爆炸的头,费力地思考着。 等一下,被系统绑定去救姜栩安,他是在什么情形下被绑定的。 明明以他的身份来说,在秦却稚手下救一个人再简单不过了,他也不是什么冷血到举手之劳都不愿意做的人,可为什么他一开始会拒绝? 这不对! 在繁杂中抓住了一根线头,头疼得像一把刀在翻搅脑浆,眼皮也越来越沉。 宋景昭却不顾身体的抗议,强撑着清醒想要找出真相。 他冷笑着掐住手臂的皮肉,刺痛带来短暂的清明。如果真的睡过去,他毫不怀疑醒来后的自己会忘记想要寻找的目标。 既然系统的任务是拯救姜栩安,那他就从和姜栩安相关的记忆开始排查。 滤镜——他找到了钥匙。 和姜栩安的初遇那天,他就对着秦却稚他们用了这个道具,后来对着萧序眠也用了。 如果他真的是宋家的少爷,那滤镜这个道具根本就不需要。 所以他的身份是假的? 得出了这个结论,宋景昭反而更乱了。那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哪里,前厅的妈妈又是谁,难道整个宋家全都认错人了? 他把头狠狠在床柱上磕了一下,一丝湿润顺着鬓角留下。 【叮——】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任务未完成,请宿主以任务为先。】 “怎么,不能直接让我忘记?这个不是你最擅长的吗。”宋景昭嗤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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