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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课堂刚结束,宋自得刚收拾好讲义稿,还未迈出课堂,便听到讲堂后两个学生吵了起来。 宋自得好奇探头,听见他们争论的竟是什么“大皇子能不能被立为太子”,一人说能立,另一人则说不该立。 这倒是稀奇,平日里被抢个糖都要哭鼻子的小孩,今日倒高谈阔论起国家大事了。 说能立太子的,搬出了那套“立储立长”的说辞,另一人则说起当他这套说辞首辅也说过,却被皇上给罚了,显而易见皇上并不想立长。二人争论不休,一时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一个学生道:“你们都不懂,我听人说,朝中说话真正顶事的,是那位谢大人。他要是说一句话,大皇子才有戏。” “哪个谢大人?” “还有哪个?今年刚升上来的吏部尚书谢令时,他现在可是天官,连卫首辅都要让他三分。” 猛不丁听到谢知津的消息,宋自得手里的书卷滑了一下,手指微微拢紧。 他不知有多久不曾听到这个名字了。 倒也并非刻意逃避,只是如今山高水远,京城中事,传不到他们这小村子。 宋自得上前,有意警醒这些学生,走上前时,却正好见这两个争吵的学生正将手中的棋子吞了另一人的,大声笑道:“如此正好!我手上的这颗棋正好吞了你的‘大皇子’!” “你耍赖,吏部尚书如何能吞皇子?” “不是你说要吏部尚书点头,皇子才能做太子?这不正说明吏部尚书比皇子大?” 被吞了棋子的人顿时大哭起来,嘴中连连嚷嚷着对方耍赖。 宋自得沉着脸站在他们身后,嚎啕的人还浑然不觉,直到被人戳了又戳,回头时瞧见了宋自得,吓得立即止住了哭声。 “好啊你们,项上人头不想要了是不是?” 这几名学生立即想要将棋盘收起来,宋自得板着脸,如今他板着脸时,也有几分唬人的威压,“给我。” 只学到那人几分的神韵,便能令学生瞧出十分的胆寒。 学生不敢忤逆,只得悻悻然将棋盘都交给了他,宋自得垂眸一瞧,这棋子上写了许多小字,其中一枚棋子上的“谢令时”三字映入眼帘。 他将这些收起,冷声道:“这簪花小楷写得倒是不错。” 学生挠头,“夫子,是我写的。” “你倒真好意思,”宋自得敲他的头,“你们几个,出屋,罚站一整日。” 顿时传出声声哀嚎。 …… 宋自得出了讲堂,手中还揣着棋盘,远远的,又瞧见了学院中的另外两个夫子讲话,其中一人是钟雨青。 当真是青天白日见鬼,这二人竟也在谈论京城中事。 “皇上病重,听闻如今乱的很……” 他所在的小村偏远,又无人敢妄议朝中事,今日倒是不知怎么,学生谈论,夫子也谈论。 皇上为何病重了?皇上病重不该是十年后才发生的事么?如今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三载,离十年还剩七年,如何也不该这时病重。 他本想等这二人说过后再露面,谁知钟雨青瞧见了他,“宋夫子,留步。” 宋自得装作并未听到,匆匆走远。 殊不知,错过了接下来二人所说的最重要的消息。 夫子晃了晃手中的菜,给钟雨青瞧,“管皇帝如何,城里这几日热闹得很,听闻要来大官,好多商贩急着看热闹,倒让我捡了便宜,这些菜都便宜了好几文呢。” “什么大官?” “说是什么吏部尚书,大钦差。” 宋自得回家时,心中还惴惴的,想要推门进去,却发觉门推不动。 这锁不知何时被人修好了,铜钥匙还在上面插着。 宋自得一时纳闷,不过转念一想,许是明伯瞧不过眼,便悄悄将他的锁修好了。 他将钥匙转了一圈,锁应声打开,推门进屋。 映入眼帘的小院,并无任何异常。 宋自得手中还拿着那棋盘,坐在院中将那棋盘仔细看过,做的倒是精细,只是这些学生不知其中厉害,不仅写了官员,还将皇上的名讳写在上面,若是被有心之人做文章,他们只怕都要遭殃。 可是销毁了怪可惜。 他又从屋中拿出毛笔,打算将棋子上的名讳一一抹干净。 所有的棋子抹起来都很容易,只是到了“谢令时”三字时,宋自得的手顿了顿。 这时,堂前的几只鸟啄了他的菜,宋自得连忙放下笔,起身去驱赶。 在脚踏过阶前时,宋自得脚步一顿,又返身回来,盯着地上的几只粗陶盆。 他昨日打理这些作物时,有将盆子摆得如此齐整吗? 难不成,是明伯帮他摆的? 宋自得左思右想,着实想不起来,从水缸中舀了水,细细将他的芫荽与小葱浇了。 经过家里的铜镜时,宋自得发觉这铜镜位置好似也挪了挪。 他走时,这铜镜是对着木桌的,如今对着里屋,彷佛被谁不经意间触碰了一下。 宋自得不甚在意,都没给铜镜复位,还想着锁的事。 他搬进村中起,明伯便对他多番照料,人情都讲究有来有往,明伯替他将锁修了,他该好好谢他才是。 隔日,宋自得拿着小院中种的菜,敲了敲明伯家的门。 敲了半晌,明伯也一直没来开,眼见他去书院要迟了,匆匆将手中的菜放下,走了。 这日下学,宋自得回到小院,又瞧见他的芫荽与小葱被人浇了。 宋自得含着笑,盯着菜叶上还新鲜的水珠,他知晓明伯定然不会让他吃亏,不论他送了什么,明伯都要还回来些。 他起身,回屋将身上的脏衣换下来,去了清溪村的河边浆洗。 浆洗完后,他回家将衣裳一件件晾了,随后回屋点亮烛火,开始批阅学生的功课。 烛光盈盈,宋自得批得眼花,瞧着大差不差,只剩几个,便先作罢,打算明日拿到书院去批。 他返身去床上睡了。 月光皎洁,宋自得兀自睡得香甜。 而月下一抹影子,黑沉沉的,将他的身形全部罩拢,这条影子好似一只枯瘦扭曲的手,又好似勾魂索命的鬼。 翌日,宋自得醒来时,无任何异常。 他睡得挺好,昏沉的脑子也清明了不少,起身去收拾桌上给学生批阅的功课。 这时,他的手一顿,将最后几页翻了翻。 昨夜他竟头晕眼花成这般模样,连功课批阅完了都不记得了? 宋自得一头雾水,却也不曾多想,将早膳用了,连忙奔向书院。 然而他再回来时,不仅芫荽和小葱浇了,墙角的青苔也除了,连他晾晒的衣物,也都被叠好了放进屋内。 宋自得颇有几分难为情,若是明伯帮他,他自然是欣然受之,可若是频频帮助,总有几分过意不去。 他又去敲了敲明伯家的门。 明伯这次开了门,困惑道:“小宋?” 不等宋自得开口,明伯邀他进门,笑着道:“昨日我不在家,你为何忽然送我如此多的菜?早说过我你与明婶不缺,你种了留着便是,不过这菜倒是香甜,十分不错。” 宋自得道:“明伯替我修锁,这些菜还送少了。” 明伯一愣,似是不太清楚,“修锁?什么修锁?” 宋自得也愣住,“明伯不是再三提醒我修锁?昨日还干脆将我家的锁修了……” 明伯纳闷道:“并非是我修的啊。” 宋自得呆了呆,“不是明伯,还能是谁?” 明伯也想,“难不成是你明婶?” 宋自得一头雾水,“我记得明婶针脚功夫不错,可这铁匠的活何时也会了?” 明伯道:“我瞧见那日你领回来个书生,不然便是他修的。” 可宋自得分明记得,昨日他离开书院时,这钟雨青还和旁的夫子说话,如何能一转身的功夫,来了他的小院替他修锁? 宋自得百思不得其解,明伯拍了拍他的肩,他们村子里的人都分外随性,“若是没少了东西,旁人帮你便帮了,你若是还担心,你明婶进了城,等你明婶回来再问问。” 宋自得闻言,想了想道:“明伯,不如咱们也进城?我若是知晓是谁帮忙修的锁,总要还人家礼。” 明伯应了,宋自得连忙去赶马车。 自从三年前他在此处定居,马车也留了下来,如今正在后院好好喂着,二人坐在上面,一人一边,一路上倒是也惬意。 宋自得丝毫不知,他的这种惬意,在半个时辰后进了城,便荡然无存了。 还未找到明婶,宋自得便买了一堆东西,放进马车中备着。 明伯也四处闲逛,宋自得立在马车处等他,时不时也将马车中的东西拿出来查看。 若是钟雨青替他修的锁,他将这书送给他,也算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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