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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过什么陈守拙。 原来,连徇私舞弊也是假的。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将宋自得笼罩。 在宋自得愣在原地时,厢房门被人缓缓推开,谢知津俊美的面庞渐渐出现在他视线中,带来了一股阴暗之气。 二人四目相对,宋自得一时之间,甚至都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谢知津的眸光落在他的手上。 “你发现了。”他的声音很淡。 宋自得神情呆滞,呆呆地反问:“一开始,这些都是假的?” 谢知津胸膛起伏了一下,攥紧了手掌,“是。” “你是谢家的亲生血脉?” “是。” “徇私舞弊也是假的?” “是。” 宋自得咬紧了牙关,声音短促,“可是,为什么?我们之前不过萍水相逢,你为何故意让我发现这个?在我威胁你时,你还全盘承认了,让我一心以为你徒有虚名,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算计我!” 谢知津沉默不语。 宋自得恍惚间想起些什么,他的某一个姓段的同年家中,曾经听过谢知津与他讨论行贿之事,他彷佛明白了,“是因为段成文?你是不是知道了是我在偷听?因为我听到了你们说话,你便想要教训我?” 谢知津一顿,“是,也不全是。” 宋自得不明白,“什么叫作‘不全是’?” 事已至此,谢知津彷佛也不急了,面色犹如一潭死水,反而问他:“昭昭可瞧见了那条腰封?” 宋自得心中一紧,愣愣地盯着他瞧,似乎预料到了有什么他不想听的。 谢知津瞧他模样,便猜中他并未想起来,一时啼笑皆非,轻笑几声,可笑过后,那笑容又隐了下去,变作几分哀容,还有几分麻木。 像是一直绷着的一根弦,忽然松了,不是松,是断了。 谢知津道:“昭昭,你可知自己这副模样,很招人?” 宋自得迷茫道:“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谢知津慢慢逼近,“昭昭看起来,实在是太欠|操|了。” 宋自得被吓到了,茫然无措地盯着他,他那双素来灵动的眸子,忽然僵在那里,如同流动的水被冻住了。 他越是如此,谢知津便越气血翻涌,越发口不择言,“头一回见面,便盯着我打量,你以为我并未瞧出你的嫉妒?昭昭,你在羡慕我。” 宋自得那些阴暗的、不见光的心思被他戳破,满脸涨红,恼羞成怒。 谢知津道:“可是昭昭,你知道,你盯着旁人瞧时,你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上,写着什么吗?” 宋自得捂住耳朵,“你滚!你滚!” 谢知津这时还来抱他,宋自得哽咽两声,不择手段地撕打谢知津,将他的衣襟全部扯乱,脖颈处也刮出几道爪印。 谢知津强行将他摁在怀中,任由宋自得打他,也不反抗,下巴抵在他的头上,语气竟还有几分安抚,“不说了,我不说了,上次说过你后,你跟我闹脾气,我心中其实很是难受。” 宋自得流着泪,去掐他的脖子,“腰封呢?腰封是你骗我的什么?” 谢知津任由他掐着,白皙的面庞慢慢涨红,他喘息不匀,却还是笑了笑。 “腰封,是我在赤酒楼那一夜留下的。” 宋自得松了力气,他脑子仿佛已然明白了,可情绪接受不了,因此显得有几分懵懂,“什么意思?” 谢知津勾起唇角,在如此情形下,显出几分怪异的病态。 那层摇摇欲坠的面具,终究是掉了。 他痴痴地盯着宋自得,低头去亲他的唇角,轻声道:“昭昭,赤酒楼那一晚的人,是我啊。” 一时间,宋自得耳边一直不曾休止的嗡鸣声,总算停了。 他眼前发黑,盯着谢知津依旧好看的面庞,却觉得他五官都在移位、扭曲。 他当真是,招惹了个大好人。 而他,天字一号的大蠢蛋。 原来,那一夜,不曾有过什么恩客。 至始至终,都是谢知津。 情绪到了极点,原来也是能笑出声的,宋自得笑了笑,眼泪如散了的珠串,抬起手,扇了谢知津一巴掌。 “你把我当成蠢货玩!”宋自得哽咽道,“你才是那个蠢货!” 谢知津脸偏过去,久久没有回正。 他这一生,遭过刑罚,在外流浪时也受过欺辱,却从未有人扇过他耳光。 可他偏偏不想还手,还握住宋自得的手,揉捏他通红的掌心,“何必如此用力?痛不痛?” 宋自得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地牢中的那人说得对,你果真天性卑劣凉薄,活该你断子绝孙!” “陈清?”谢知津动作一顿,冷笑,“昭昭果真见他了。” 他冷笑完,又将宋自得的手举起,贴在他的脸颊上,喟叹道:“手怎么如此凉?” 他喃喃道:“——没关系,将昭昭带坏的人,昭昭日后再也见不到了,也不必再见。” 宋自得听他的语气,惊疑不定,“什么?” 上次贾玉轩自刎,已给宋自得带来极大的惊吓,谢知津如今十分懂得体谅他,不会再将陈清咬舌自尽之事说出。 隔日,宋自得便知晓,谢知津在盘算什么了。 他又一次不能出府了。 谢知津去了东宫。 太子萧启明瞧见他来,高兴得让宫女们拿了许多珍奇的东西来招待他,“你怎下了朝便来了?往日我想找你,还要三催四请的,今日倒是稀奇,我近日得了不少宝贝……” 谁知谢知津却直直朝着他跪下了,伏地叩首。 萧启明一愣,“你这是作甚?快起来快起来!” 他示意太监去扶,可谢知津纹丝不动,拂开了太监的手,郑重其事道:“臣今日,是来请辞少詹事一职。” 萧启明的笑意僵在脸上,皱眉打量着跪地不起的谢知津。 谢知津说完后,便不再说话了,任由萧启明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深吸一口气,问道:“是因为,昨日我调用了你府上的人?” 谢知津道:“臣岂是器小之辈?” 萧启明面色也冷了下来,“可本宫瞧着,你今日有几分兴师问罪之意。” 谢知津道:“是因为,殿下并不信任臣。” 萧启明闻言,咽了咽口水,背脊不自觉绷直,“谁说的?本宫若是不信你,又如何会用你?” 他试图插科打诨,将此事混过去,亲自起身,想要将谢知津扶起。 “好了好了,谢大人,莫要如此玩笑,谢大人该知道,本宫一路上缺了你,便形同断了左膀右臂,我若是不信你,岂不是自讨苦吃?” 谢知津淡淡道:“是啊。” 萧启明一僵,不知他肯定的是断掉左膀右臂那句,还是肯定他自讨苦吃。 可他偏偏无法反驳。 实际上,若是谢知津从此以后不肯支持他,恐怕他的境况,比自讨苦吃还要更严重。 他明面上是太子,可谁都知晓,他父皇手下已有过一位废太子,而他这个太子的位置同样岌岌可危。 在谢知津明确扶持他之前,朝中曾传出过废太子的谣传,而谢知津来到他身边后,经过点拨,他父皇对他的满意与日俱增。 他尝过甜头,便更惧怕谢知津“投敌”,如今谢知津是他的命脉,可他却拿捏不准谢知津。 不管是叫谢知津赈灾时返京、还是昨日调派他府中人手,都是他的试探。 可显而易见,他试探失败了,把谢知津惹怒了。 萧启明背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谢先生快快请起,昨日之事,是我越界了,从今往后,不会再有第二次。” 谢知津顺势起身,他垂眸,眼底依旧凝着一层冰,可语气听上去却松缓了,“殿下,臣并非恼殿下举动,而是恼殿下的心。” 萧启明扯出个僵硬的笑,“谢先生所言极是,我心中自是信先生的。” 他瞧见了谢知津脖颈间暧昧的红痕,眸光一闪,“我殿内近日有新来的几位相貌极好的宫女,若是先生不弃,便拨给先生,以示赔罪,如何?” 怕谢知津起疑心,他又忙道:“这几人我也面生,若是给了先生,便是先生的人,不会让她们刺探任何消息。” “不必了,”谢知津道,“臣无福消受,还是留给殿下吧。” “那请辞一事……” “是臣一时冲动了。” 萧启明松了口气,笑意又挂了上来,小心翼翼同他说了几句话,而谢知津也应和着。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谢知津告退了。 萧启明坐在殿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只觉吃了一肚子窝囊气,将桌上的珍宝扫了下去,连连拍桌子。 “岂有此理!” 宋自得好容易盼到谢知津回府,凑上前怒气冲冲质问,“你凭什么不让我出府!我还要上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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