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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回家。 楚柏叹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而后抬头:“有个天时地利的办法,不过有点伤人和。” 楚盼好奇道:“伤谁的?” “你的,爸爸的,还有……”楚柏道,“无关人士的。” 楚盼总结:“仙之人兮列如麻。” 楚柏把屏幕递给楚盼看。 屏幕里有个和楚盼差不多年级大的男生,在市中心的某家高档餐厅拍的,穿着黑西装,眉眼桀骜,目中无人,看起来是个标准的天龙人。 楚盼没看懂:“干嘛?” “他叫袁深。”楚柏道,“喜欢男人。家里打算给他找个未婚夫。” 楚盼预感不妙:“什么意思?” 楚柏戴上了眼镜,露出一抹浅笑。 “弟弟,其实我也喜欢男人。我不能和周小姐联姻。” 楚盼:“……?” “那你和他联姻不就行了?”楚盼表现出十分的抗拒,“烂锅配烂盖,我会随份子钱的。” 楚柏摇头:“我年纪太大了,袁家人相中了你,或者楚天。” 楚盼:“……” 他诚心实意地问道:“这算不算侵犯我和楚天的肖像权?” “你和袁深联姻,”楚柏一锤定音,迫不及待地说道,“袁家与周家在新能源领域上是竞争关系,能够给爸爸带来同等的效益,这样我就可以解除和那个性取向为女的石狮子的婚约了。” “说来说去,零个好处。”楚盼道,“我走了,单飞,拜拜。” 他起身要走,楚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袁深虽然年纪小,但商业天赋很高。他投资了一个旅游古镇项目,这几年赚了不少,每年旅游旺季都会亲自去这个项目考察。据我所知,这个旅游古镇的选址在……” “牛城被废弃的旧工业园。” 楚盼转了回来,盯着楚柏,夸赞:“哥哥,你也是个不错的奸商。” “我问了,袁深现在人在牛城,”楚柏没被激怒,心平气和地给他画饼,“你去和他见面,爸爸不但不会生气,还会现在给你发一大笔钱。” 楚盼想了想,反正只是见一面而已,就算真签订了婚约,对他也没什么损失,他没有喜欢的人,而且,楚盼不认为自己会一直待在楚家。等作个大妖,让楚父愤怒地把他逐出家门,商业联姻没有利益,自然就不做数了。 “就这么着吧。”他道。 楚盼坐上高铁,先到了市区,再转公交,终于来到阔别六年之久的牛城。他站在公交站牌环顾四周,感觉格外陌生。 牛城以前是老式县城,没什么高楼,也不怎么密集,如今变得和省会好像没什么区别了。高楼林立,车流汹涌。楚盼心怀忐忑地一路打听,才终于找到了之前陆女士带他住的小区地址。 是他的家。 也是谢池的家。 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熟悉的楼房,楚盼松了口气。至少这里没有变,除了更破旧和荒凉了一些。这个小区挨着旧工业园,大多都是厂子里的工人们购买并居住的,随着工业园的废弃,厂子倒闭的倒闭,搬迁的搬迁,小区也跟着空了。 楚盼一步一步地慢慢走着,旁边蹿过两个小孩子,撞了他一下。小的那个倒在地上,大的赶紧去扶,楚盼看过去的时候,他俩已经一溜烟地窜走了。他这才注意到,已经走到了记忆里的那个秋千旁边。 当时,谢池也是这么把楚盼扶起来的,一样的年纪,不一样的时间,有一瞬间楚盼以为跨进了时空缝隙,看见了十四岁的谢池和八岁的他。 那天是他的幸运日。 他遇见了谢池,也遇见了圣诞老人。 单元楼下有几个老太在聚众聊着闲话,楚盼走过去的时候,她们眯着眼睛,表情新奇,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离开的时候还小。 过了六年,长开了,哪怕是不爱说人话的楚天,也顶多只会酸溜溜地称楚盼是“丑小鸭变白天鹅”的典范。 当然,楚盼知道,他小时候绝对不丑。 只是跟着陆女士去到省城时,连饭都吃不上,根本顾不上美丑。 他变化这么大。 谢池和阿姨还能认出来吗? 楚盼爬到了六楼,有些气喘吁吁地站定。 之前谢池给了他一把钥匙,临走时陆女士要扔掉,被楚盼偷偷藏在了楼道窗户外面的空调外机上。 他扒着窗户往外面看,阳光落在钥匙上,锈迹斑驳,楚盼扒了回来,有些意外居然待的这么牢固,简直像是岁月送给他的彩蛋。 不过钥匙生锈太严重了,他不确定还能不能用来开门。楚盼试着插进锁孔,咔嚓一声,门开了,他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无人居住的尘灰与阴冷。 楚盼站在门口发了半天的呆。 !谢谢! 才反应过来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烟了。 客厅旁边的挂画不见了,换成了谢父谢母的一张合照。 合照下面的壁橱里,摆放着两个整整齐齐的骨灰盒。 楚盼愣住了。 他突然觉得好孤独。 像是一个人被丢在了这个世界上。 喘不上气。 记忆里面谢父谢母的模样还很鲜明,以至于合照中静止在岁月的他们如此陌生。 谢池很久没回来了。 楚盼把他的卧室转了一圈,失望地发现对方清理了所有的生活痕迹。 他去哪里了? 牛城?省会,还是更远的地方? 谢池没有留下一个线索。 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像缥缈的浮萍,也许一阵风就飞到了千里之外。 临走前楚盼打扫了一下客厅和谢池的卧室,站在客厅的合照前,和谢父谢母絮絮叨叨地聊完了这些年的经历。楚盼终于无法忍受这种物是人非的孤独,他走出谢家,锁好门,把钥匙攥进掌心,心情沉重地走下楼梯。 刚走出单元楼,手机响了。 是楚柏的电话。 楚盼接通。 “家里出了点事情,”楚柏在一片嘈杂声里竭力保持音量,“我已经给袁深发了你的位置,让他送你直接回省城。” 楚盼惊讶:“什么大事?你出柜了?” “严重程度比这个高多了,”话音一转,楚柏道,“楚天不是你哥哥。” 楚盼:“?” 楚盼没好气地说道:“本来就不是。” “我的意思是,他是被抱错的孩子。如今,真正的楚家二少爷回来了。”楚柏说话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楚天的嘶吼,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绝望,“所以你早点回来,能赶上看楚天的笑话。” 楚盼无语:“一点都不好笑,谢谢,我觉得咱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私生子,真假少爷,商业联姻。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狗血。 楚柏声音里充斥着浓浓的心累:“随便吧,我现在要去揍服发疯的楚天。袁深应该已经在等你了,乖一点,袁家少爷的脾气和你半斤八两。” 楚盼撇撇嘴,心想,谢池哥哥分明说过,他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乖小孩。 楚盼走到小区门口,看见了和照片里差不多的实物。 袁深站在一辆低调的suv旁边,手里夹着香烟,阳光落在他的眉骨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对上楚盼的视线,他问道:“你就是那个私生子?” 楚盼心想,看起来楚父拼命维持的体面压根真是一场越努力越心酸的笑话,就连袁深也知道他是楚父□□出轨的产物。 想起来楚柏的叮嘱,楚盼怕袁深是个暴力狂,“嗯”了一声,没再说多余的话。 “楚家真是什么货色都往我面前送。”袁深不屑。 楚盼乖乖地回应:“什么锅配什么盖呀。” 袁深困惑:“你是不是在拐弯抹角地骂我?” “没有。”楚盼眨眨懵懵懂懂的大眼睛,假装自己很无辜。 袁深把烟扔到地上,他看起来不太高兴,用鞋尖将火星碾灭,才抬头对楚盼道:“上车,我们回省城。” 楚盼“哦”了一声,走到车边,想要打开副驾驶的门,被袁深伸手挡住了。 “我的副驾驶的位置,”袁深缓缓开口,“只有一个人可以坐。” 楚盼想,太好了。 这还是个职业司机。 他坐进后座,礼貌地提出建议:“要是你已经心有所属,可以和那个人联姻。” “哼。”袁深轻哼一声,没有回答。 楚盼注意到,他一直在用手机不停地打电话,但始终没有打通。 上了高速,袁深直接把手机扔给楚盼,让他接着打。 楚盼给这个叫“家容”的人打了几次之后,摁了关机键,还给袁深:“没电了。” 袁深信了。 他把油门踩到底,看起来很着急。 楚盼忍不住好奇:“你对家容是单恋?” 袁深冷冷回答:“关你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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