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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细蛇在他衣襟内盘旋,又游动于他的臂膀。 谢天音想要外放神识,却被阻拦在躯壳里,陷入无法视物的状态中。 这种情况下,其他的感知被无限放大。 他听见蛇鳞摩擦的嘶嘶声,浑身上下都有蛇游动的触感。 滑腻的鳞片侵蚀感官,在他的脸颊、耳后、腿弯,他仿佛陷落蛇群,坠于缠绕的汪洋。 遮蔽他视线的掌心冰冷干燥,背后的呼吸声始终存在,平稳绵长。 在他的身后,余清觉身上满是裂痕,却依旧神色平和,如同破败庙宇里被侵蚀的泥胎神像。 他眼下浮出的鳞片缺失,血肉脱落后呈现空洞,盘旋着蛇尾也同样如此。 魔气与灵气纠缠着从他的身体孔隙中涌出,化为一条条银白或纯黑的细蛇,争先恐后地朝着猎物或爱人游动。 小师弟 “唔唔嗯……” 谢天音侧趴在蛇群的上方,不自觉弓起身体,从喉腔中溢出些低低的哼鸣。 他的眼眸被厚厚的魔气遮蔽,呈现无焦距的涣散与空洞。 细蛇时不时游过他的脊背与腰腹,衬得白得越白,红得越红。 格外真实的灵力拟态造物是余清觉神识的化身,它们贪婪地占据着感受到的所有孔窍,源源不断地涌入谢天音的躯壳。 鼓膜内回响着湿冷的缠动,让一切变得遥远又模糊不清。 从失明的眼眶中游过,堵塞着喉管,连血肉的内里似乎都被剖析透彻。 这感觉过于怪异,刺激着身体产生生理性的呕吐,但脊背却窜上火辣辣的热意,连性征的脆弱处似乎都被亵玩。 谢天音失神地唇瓣微张,阻止的话语因某一瞬的奇特感受而将询问挤压成上扬的甜腻尾音。 如同被雨水沾湿的野蔷薇,瑟缩却又鲜艳靡丽。 余清觉的视线黏附在上方,专注地看了半晌,才忽地反应过来这与他的目的背道而驰。 他咬住了谢天音的颈侧,带着些恨意与怒意,咬得极深,像是要将人咬碎。 眼下这种情况是他故意为之,他故意一言不发,故意剥夺谢天音的视觉,就是想让他的小师弟也尝尝在不明所以中被爱人莫名对待的滋味。 他以为他会得到愤怒得到质问,这样他便可以反问。 若是你明知这样的未知会带来恐慌与伤心,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但他没得到预料中的反应,谢天音坦然甚至是赏玩一般地接受了他所表现的一切,像是全然不在意又像是过于信任,让他在爱恨中辗转,痛苦且欢愉。 如同猫舔舐着他所制造出的伤口,在好心想治愈的同时倒刺勾起血肉,鲜血淋漓又盼望着继续。 谢天音被咬得有些吃痛,抓住了余清觉的发尾。 在逐渐缓和下的痛感中,青年抚着他脊背的手的力气加重,他摸得很仔细,从脊椎的上方一点点向下,这仿佛有某种安抚的魔力,让他的身体一点点放松。 在即将被触碰到尾椎时,谢天音冷不丁听见了耳畔响起的声音。 “天音,你还欠我一个回答。” 余清觉的声音比以往要沙哑一些,失了清润的底色,在浓重的血气里,平静的提醒反而叫人不寒而栗。 话语说出口时,冰冷的手指也按在了谢天音的尾椎上,不轻不重地揉弄,如同无声地催促与施压。 余清觉感觉谢天音并没有被魔气左右,但他到底没有这样笃定地说出口。 他贴着谢天音的额头,轻喃道:“不要骗我。” 在他话音落下时,缠绕的蛇群也陷入了静止。 一切的负荷被剥离,它带来的折磨与快感也一并消失,以至于让谢天音产生些许灵魂与躯壳不匹配的迟滞。 即使余清觉不这样问,他其实也没有说谎的打算,或者说,重复谎言的打算。 不过在回答之前,他抬手碰了碰了眼尾,好奇道:“这似乎和我的眼睛无关,为什么要让我看不见?” 他以为余清觉是要吓唬他惩罚他,才会剥夺他的视觉,可是既然已经开口询问,他的感官却没有恢复。 为了让他看不见表情,无法猜出他内心的想法? “在听见真话之前,我不想看见你的眼睛,以免我心软。” 余清觉的话直白,甚至有些无情。 他无法确定他会不会因为谢天音眼里的色彩而动摇,即使那是敷衍拙劣的谎言,到最后宁愿自欺欺人。 他想知道答案,他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是在他们结契的前一天这样做,哪怕是后一天也好,这样也不至于让他认为天音想反悔,所以想毁了这一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伤得太重,强行吞下化神期的魔修,对方的魔气几乎要撑爆他的经脉,让他的躯体残破,如今满身裂痕鳞片凋落的模样太过难看,他担心谢天音嫌弃。 谢天音不知道余清觉心里的想法,听着他的话手指不自觉地勾起他的一缕发丝打圈。 奇怪,这明明是让人不太高兴的话,他为什么还有点开心呢? 不过即使如此,这个世界运转的本质他也不能和盘托出,他早已在心中做过预演,为他的主角编织了独属于他的谎言。 和面向大众的不同,别人可都没有。 “我打听过了,无想宫的覆灭是因为一样秘宝,但那群魔修没有找到那样东西,很明显,那样秘宝就是你的玉笛。” “所以那几个魔修在靠近我打听你时,我立刻就猜出了他们的来意,他们想利用我,我干脆也利用了他们,将计就计,将你的仇人送到你的面前。” 谢天音叙说着一切,甚至反问道:“这样不好吗,还免得你寻找。”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余清觉不明白,因为谢天音并不是自负地要将一切摆平的性格。 明明告知他消息就可以,但还是狂妄地利用魔修甚至真的给他下套,将所有人蒙骗,将一切玩弄于鼓掌中,就是为了让他被袭击吗? “惊喜!当然因为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惊喜,以杀亲仇人的头颅庆贺我们结为道侣,所以当然不能告诉你。” 谢天音的声音微微提高,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你不会死,你无论如何都会活着回来问我为什么,就像现在。” 他毫无焦距的眼眸灰蒙,面上却依旧有着熠熠光彩,在高昂的兴致里揭露他灵魂疯狂底色的一角。 少年似乎天生就具有颠倒黑白的能力,舌尖颤动便能轻巧将呈现的画面反转,仿佛他的所作所为都理所当然。 那是让人想焚毁的恶劣,将刀刃化为蜜语甜言,叫人甘愿接受。 “那个魔修本来把日子选在了明天,我可不想让他坏了好日子,明日典礼前,你应当能把他吃完吧?先前看你吃那只鲤鱼妖和蜂母的内丹都不用多久,明天你可不能在重要时刻漏了魔气。” 谢天音毫不避讳地袒露了他的真实想法,他选在了前一天,就是觉得一天的时间应该够余清觉消化了。 真假掺半的话语里,他轻易地模糊掉了节点任务里的关键词,如同原主那样说两遍将余清觉逐出宗门的话语。 无论是归元宗大殿内的旁观者,还是余清觉这个当事人,谁会在意追究这一点? “大师兄,还要蒙着我的眼睛吗?” 谢天音将话语说完,微微抬起头。 在这一刻,他真想看见余清觉是什么表情。 这样的我,你还要继续追逐吗? 在这一刻谢天音忽然想起了。 神经不可控制地颤动,以至于产生剧烈的心悸与些许晕眩。 谢天音的面颊泛起晕红,那兴味中带着期待的神色尽数落入余清觉的眼中,让他神魂颠倒。 热谷的天空被火光映照成暖色,在视线恢复的第一瞬间谢天音还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向前撞上了障碍物。 怪异畸形的双生物拍在了他盈着期待的脸颊上,溅出的腥涩黏液挂在他的纤长的眼睫间,不断勃动。 谢天音愣了一瞬,而后因笑意肩膀抖动。 还真是过分有力的答案,无法遮掩的直观。 他双手艰难地拢着,下巴搭在蛇丁的顶端,对着余清觉轻轻弯唇。 狰狞与秀美相对,直白的放荡与引诱,胜过言语的诉说。 哪怕是在不知情情况下被背叛也能尚且保持理智的余清觉不受控的脑海空白,除却眼前的画面,什么都不剩下。 伤痕累累露出血肉的蛇尾蛮横地缠住少年的腿,毫不在意地将血涂抹在爱侣的躯体上,以夺取的姿态捣碎眼前灵魂内的漠然与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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