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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温忍从一片亮光中缓缓抬起头:“这些额外打款的内容,恰恰是姜问鼎这些年进行肉体甚至人口交易的证据。” “那这样的话……”路巷立马明白过来,“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定他的罪了?” “如果警方查到这笔钱款去向不正常,加上夏歌和我作为人证。”时温忍低头,握住手机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或许,真的可以。” “——真可惜。” 另一边,姜秋衡摘下耳机,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不过我也没有想到,他似乎找到了盟友呢。” 姜唯意把书翻过去一页,连眉毛都没来得及动一下:“意料之中。” 那群人把据点定在尽望街,那么巴掌大的地方,姜问鼎拐到熟人再正常不过了。 “我当然知道他碰见熟人的概率很大。”姜秋衡抬起眼,看向姜唯意,“只不过难得这群迎头猛撞的人居然集群了。” 见姜唯意没有说话,姜秋衡缓缓移开了目光,轻轻舒出一口气: “他们方向是对的,但是账单错了。”姜秋衡一手撑着头,出神地盯着窗外,嘴角突然弯起一弧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像是颇为遗憾似的,轻轻摇了摇头,“也不想,姜问鼎这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会用一张卡来同时进行明里暗里的交易。” “那拿笔打款是什么?” “嗯……”姜秋衡修长的手指摁在电脑边沿,轻点了几下,随即笑道,“我事务所的分红啊,懒得备注,毕竟我们血浓于水,这些何必讲究。” 姜唯意懒得拆穿他敷衍虚伪的表面文章,只是不动声色地呛了他一口:“那等到他俩拿着这份账单去跟警察检举,再查到你这里的时候,孙屿就会知道,他合作伙伴口中引以为傲的亲侄子,就是十年前在校门口把自己揍得头都抬不起来的人。” 姜秋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就凭他那个被色欲填充的大脑,他记不住我,更何况我好歹抓了副帽子口罩。” 姜唯意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电脑屏幕,只是面无表情地点出了姜秋衡的心思:“什么帮我还情只是借口,你原本想借时温忍那件事直接让孙屿倒台才去帮他,可后来想了想,还是块硬骨头,孙屿虽然蠢,但是好歹资本傍身。” 他撩起眼皮,面容平静,眼底却涌起一丝不动声色的笑意:“哥哥,我猜得对不对。” 姜秋衡靠在沙发上,一手手肘屈起,半搭着边沿,微微扬起下巴,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即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有查到这个邮箱的ip地址了么?” “查到了。”姜唯意心下了然,半带着笑,垂眼看向电脑,“就来自姜问鼎的公司。” “哦?” 他话音刚落,姜秋衡就饶有兴趣地看过去:“前院未点灯,后院已着火?” “不是后院着火。” 姜唯意收回目光,看着屏幕上的定位,平声道: “被迫害了太久,就算是最卑贱到尘埃里的懦夫,都会在长时间的恐惧和怨恨下挤压出勇气的,更何况——” 他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轻笑出声: “姜问鼎貌似忘了,这群人是因为什么而来到了这里。” “再者,现在已经出现了出头鸟,愿意带他们飞出这片丛林,当有人打响了第一枪,他们最艰难的一步其实就已经迈出去了。” 想起那名青年的身影,姜唯意按在键盘上的手指停顿片刻,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是该夸他勇敢,还是说他太蠢。” “……” 姜秋衡嗤笑一声,有些轻蔑地垂下眼,语气中有些冰冷:“莽夫罢了。” “……” 彼时,路巷和时温忍正一刻不停地准备递交新的证据。 时温忍一只手撑着桌子,看着路巷把那份账单打印出来,然后又忙着去收拾东西,那样忙忙碌碌、来回奔波的身影,让他的思绪突然被拉回很久以前。 那应该是时温絮离家不久,他奶奶陈梅还在世的时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时温忍想去帮忙,陈梅拦着不让,拉住他说,再多管闲事,万一把自己卷进去了怎么办? 时温忍到现在还记得陈梅当时说的话:“总有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又不认识他们,还要惹得自己一身骚,这不是傻子么?聪明的人,就应该远离这些是是非非,你难不成要做笨蛋?” 当时时温忍还小,想不出多么措辞完美的话来反驳,只是依然挣脱出陈梅的手,跑出去帮忙了。 然而时过境迁,救时温絮的前夕,他们在时温忍老家门口救下那个小女孩的时候,时温忍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他看着那个远去女孩的背影,想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过头来,看着路巷: “我突然想起来,当时奶奶跟我说,聪明人就应该袖手旁观,只有蠢笨的人才进去搅这趟浑水,那时候我没想出来拿什么话回她,现在,我大概知道了。”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尖,看得出神: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定义聪明的人和笨蛋的,只是以帮与不帮为界限,我想我没办法认同这样的观点,每个人站在不同的立场上,都会有自己的考虑和选择,我不会去道德绑架那些为了自保而沉默的人,但我都站出来了,为什么还要被谴责?” “我现在想好怎么跟她说了,我没有办法,默许他人,在走我走过的路,受我受过的伤害,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因为我知道曾经孤立无援的我自己有多么绝望,所以,如果这个世界上,聪明和笨蛋的定义,是以施以援手与置身事外而界定的——” 时温忍看向路巷,眼神坚定而无畏: “那就让我做个笨蛋吧。” 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总要有正直的笨蛋,勇敢无畏地先行一步。 时温忍收回思绪,看着路巷的背影,最终笑了起来,他直起身,跟着他一起走到门口:“走吧,去警察局。” 没想到,路巷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把材料递交给他,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先去警察局,我随后就到。” 时温忍低头看着手上的材料,怔了一瞬:“……你去哪儿?” “找黎以江,然后去见一个人。” 鹏程市的监狱和派出所并不挨着,距离挺远,黎以江和路巷换了好几班公交才到达,黎以江负责把路巷带进去探监,狱警替他拉开了门,道: “黎警官,他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路巷微微颔首示意,拉开椅子,在面前坐下,对面的男人穿着一身鲜橘色的囚服,被替了寸头,气焰减半,却依然看起来并不友善。 路巷靠着椅背,弯唇一笑:“好久不见。” 对面的男子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随即双眼陡然睁大,突然横眉怒目、面红耳赤,“砰”地一掌拍案而起: “你!!……是你!!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那名男子正是强娶时撞上路巷,被他们俩轮流按着揍了一顿,最后被丢进监狱的“新郎”。 “别急啊。” 路巷低下头笑,漫不经心地绕着手里的电话线,又突然抬起眼,一双眼睛带笑,深邃清冽,却无半分友善。 他开口,声音温和平稳,与他们初次相见截然相反: “现在有个机会,能让你立马无罪释放,你要不要?” 男子一愣,但想起之前的事,却不肯再信他:“你……你肯定骗我,像上次一样!!” 路巷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递给了他一个遗憾又怜悯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向后仰,懒散地靠在了椅背上,眼角笑意不减: “我骗你做什么?我们这边和你们这种强抢民女的人不同,每一道程序,每一个行为,都有严格的法律规定,我不是你的亲属,原本没有权限来探监,是一位警官使用了他的权限,才能让我进来和你叙叙旧,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坐在这里?” 路巷摊开手,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这些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你们狱警,既然警察都跟我一起过来了,你也觉得我话中有假吗?你以为,我愿意放一条疯狗出来吗?” “……” 男子抬起头,试图从他眼神中找出一丝端倪,可路巷看起来坦坦荡荡,既无遮掩,也没躲闪,并不像是假的。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紧了紧双拳,对于自由的渴望超越了一切,冲路巷发问:“……什么、什么方法?!” “简单。”路巷微笑,“把给你们卖媳妇的人,告诉我。” “?!” 男人一惊,突然绞紧手指,没了声音。 “你在等什么呢?”路巷看着他,眼神极尽真诚,“你报一个名字,我还一段自由,再合算不过的买卖,你就要这么错过吗?” “……” 男人的指甲深深掐进血肉里,像是在心底激烈的挣扎着什么,浑身都僵硬起来,他瞪圆了双眼,用力得像是要盯穿自己的手指,连轮廓边沿都在微微战栗,这场冗长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决定了什么,猛地从阴影中抬起头,颤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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