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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预约了drschidt,十一点。” 某个清晨,谢寒川把煎好的太阳蛋推到洛凌面前,顺手揉了揉他睡得翘起的头发。 洛凌皱了皱眉,用叉子戳破蛋黄:“我自己去就行。” “我知道你能自己去。” 谢寒川在他对面坐下,嘴角挂着那种让洛凌又爱又恨的笃定笑容。 “但我想陪你。” 黄澄澄的蛋液在盘子里蔓延,就像洛凌心里化开的某种情绪。 他没再反驳,只是低头咬了一口面包,掩饰微微上扬的嘴角。 去看心理医生的路上,雪已经停了。 苏黎世的街道干净整洁,路边的咖啡馆飘出浓郁的香气。 谢寒川走在洛凌身侧,两人的手臂偶尔相碰,带起一阵微小的电流。 “冷吗?”谢寒川突然问。 洛凌摇摇头,下一秒却感觉自己的手被捉住,塞进了一个温暖的口袋。 谢寒川的大手包裹着他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撒谎。” 谢寒川目视前方,假装没看见洛凌泛红的耳尖,“手这么冰。” 洛凌想抽回手,却又贪恋那份温暖。 最终他放任自己的手指在谢寒川掌心里慢慢回暖,心想这大概就是drschidt说的“渐进式暴露疗法”—— 在安全的环境中,逐步适应亲密接触。 心理咨询室布置得温馨舒适,米色的沙发上放着几个柔软的抱枕。 drschidt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戴着圆框眼镜,说话带着德语口音。 “最近睡眠怎么样?”她问洛凌。 “好多了。” 洛凌诚实回答,余光瞥见谢寒川嘴角的笑意。 “噩梦呢?” “上周…只有一次。” 那次他梦见父亲酗酒后砸东西的场景,惊醒时浑身冷汗,是谢寒川把他搂在怀里,一遍遍抚摸他的后背,直到他呼吸平稳。 咨询结束时,drschidt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依恋关系的重建需要时间,但你们已经取得了很好的进展。” 走出诊所,洛凌长舒一口气。 每次心理咨询都像一场精神上的解剖,让他精疲力尽。 “乖乖治疗的奖励时间。” 谢寒川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市立美术馆有新展览。” 洛凌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想去这个?” “你书桌上放着宣传册,还特意折了角。” 谢寒川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我的大艺术家。” 洛凌任由他牵着,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谢寒川总是这样,注意到他所有细微的喜好和习惯,就像在一点点收集关于他的碎片。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间原本像样板房一样冷清的出租屋,渐渐有了生活的气息。 玄关处多了一对情侣拖鞋,谢寒川买的,上面分别绣着小羊和小狼; 浴室里并排放着的牙膏,一支薄荷味,一支绿茶味; 书架上谢寒川带来的侦探小说和洛凌的艺术书籍交错排列,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 最让洛凌意外的是,他竟然开始享受这种变化。 某个周末下午,他们一起逛跳蚤市场。 洛凌被一个手工制作的铜制风铃吸引,铃铛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山间的溪流。 “喜欢就买。” 谢寒川站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洛凌犹豫了一下:“挂在阳台上会吵吧?” “不会,很好听。” 谢寒川已经掏出钱包,“就当是给我买的,我喜欢听。” 风铃最终挂在了阳台门上,每当有人进出,就会奏响一段清脆的音乐。 洛凌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寻找这种声音,就像寻找某种安心的信号。 又一天,洛凌下课回家,发现客厅里铺了一块巨大的毛绒地毯,米白色,触感柔软得像云朵。 谢寒川正坐在地毯上拼一个复杂的拼图,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回来啦。” 他笑着说,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 洛凌站在门口,胸口涌动着一种陌生的情绪。 曾几何时,“回家”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地理概念。 而现在,它有了温度,有了期待,有了归属感。 他慢慢走过去,在谢寒川身边坐下,靠上那个坚实的肩膀。 “累了?” 谢寒川放下拼图,揉了揉他的头发。 洛凌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索性整个人躺下来,把头枕在谢寒川腿上。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放在一个月前,他绝对无法想象自己会主动这样做。 谢寒川的手落在他发间,轻轻梳理着,偶尔按揉他的太阳穴。 洛凌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艘漂泊已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冰箱上的磁贴也越来越多,谢寒川似乎对这个有奇怪的执念。 每去一个新地方,他都会带回来一个造型各异的冰箱贴: 迷你埃菲尔铁塔、小小的瑞士军刀、微缩版莫奈睡莲… 五颜六色地贴满了冰箱门。 “太幼稚了。” 洛凌嘴上嫌弃,却偷偷在谢寒川生日那天,买了一个小钢琴造型的冰箱贴,因为谢寒川曾经随口提过小时候学过钢琴。 那天晚上,谢寒川发现冰箱上多出的新成员时,眼睛亮得像是收到了什么贵重礼物。 他一把抱起洛凌转了个圈,笑得像个孩子: “我就知道你也喜欢!” 洛凌被他转得头晕,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一刻他意识到,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不自觉地模仿他的习惯,沾染他的喜好。 就这样,日子像一条平静的小溪,缓缓向前流淌。 洛凌开始习惯醒来时身边有另一个人的温度,习惯餐桌上永远有两人份的食物,习惯在看书时有人突然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直到那个普通的周三下午,一切看似平常的日常突然被打断。 洛凌比平时早了一小时回家,因为教授临时取消了讲座。 他哼着歌打开门,却发现房间里异常安静。 “谢寒川?” 他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风铃在门后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却莫名显得孤单。 洛凌放下背包,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 厨房、卧室、甚至浴室,都没有谢寒川的身影。 一种冰冷的恐惧突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洛凌站在客厅中央,感觉呼吸变得困难。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运转最坏的场景: 谢寒川终于受不了他了,像所有人一样选择了离开。 那些温柔和承诺都是一场梦,他又要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明明这是他一直以来预期会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胸口会这么痛? 洛凌蹲下身,手指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料,仿佛这样能缓解心脏处传来的尖锐疼痛。 他环顾四周,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温暖的物件此刻全都变成了讽刺—— 毛绒地毯上还留着谢寒川早上看书的痕迹,茶几上放着他们一起选的马克杯,冰箱贴记录着他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每一件物品都在提醒他: 你已经习惯了有他的生活,你再也回不去了。 洛凌茫然地捂住胸口,感觉视线变得模糊。 他想起谢寒川煮咖啡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半夜为自己盖被子的轻柔动作,想起他在自己做噩梦时一遍遍的安抚… 这些细小的瞬间像潮水般涌来,让他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宝贝儿?怎么蹲在地上?” 谢寒川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响起,“我去楼下买了热乎的烤红薯,快来吃。” 洛凌猛地抬头,看见谢寒川站在门口,黑色大衣上落着雪花,手里捧着两个用纸袋包着的烤红薯,正冒着腾腾热气。 他的鼻子被冻得微红,眼睛里盛满关切。 一瞬间,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崩塌了。 洛凌几乎是跳起来扑向谢寒川,紧紧抱住了他。 烤红薯的纸袋被挤在两人之间,散发出甜蜜的香气。 “我以为你走了…” 洛凌把脸埋在谢寒川肩头,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谢寒川愣了一下,随即顾不上手里的烤红薯,连忙回抱住他。 温热的手掌抚上洛凌的后背,轻轻拍打着:“傻瓜,我能去哪?不是说好了要一直陪着你吗?” 洛凌在他怀里颤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谢寒川的心揪成一团,他低头吻了吻洛凌的发顶: “我去买你昨天说想吃的烤红薯,那家店今天排队的人特别多…我应该留张字条的。” 洛凌摇摇头,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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