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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海无奈的边笑边摇头,“你真是唉要命。” 他把空闲的左手伸向窗外,感受那股裹着旭热的晚风。 思绪转动中,他问道:“什么时候装的?” 孙天骜坦言道:“就前几天,你在办公室里午睡的时候。” 黎海没再说话。 他望着暮色里的那轮弦月,眼里闪过一抹动容。 没有知道他那微颤的睫帘下,莹莹转动着的那缕光芒,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孙天骜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生气了。 于是问道:“小小,你怪我吗?你是不是觉得窒息?” 黎海闭上眼,“是。” 刹那间,电话那头的呼吸停止了。 你找张纸,一一列好,我都照做 不过很快,那戛然而止的呼吸又继续了。 因为黎海睁开了眼,“但没关系。” 他说:“我接受,你爱吧。” “小小”孙天骜哑了声。 “我知道,爱之所以会窒息,是因为太满了。” 黎海微笑道:“可谁又能拒绝这么盈溢炽烈的爱呢,别人求都求不来,我怎么好意思一而再再三的去推辞。” 他眼里的光芒愈盛,“所以你爱吧,你想怎么爱就怎么爱,我都会张开怀抱接受,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只要我没死,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仲夏里有一股狂风。 它起于年少时最真挚美好的时候,经久不息的吹了十四年。 它翻山越海不退,纯粹热烈不悔。 它如火如荼不停,熠熠生辉至今。 黎海不躲了。 再也不躲了。 他选择张开臂膀,接受这股狂风的猛烈侵袭。 他选择坦然面对,顺从自己不曾消退的心意。 他选择转过身,奔向那个紧紧追逐他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哽咽。 好一会儿后,黎海听到孙天骜说:“这些话,你回来以后,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隔着电话说,我觉得好亏。” 黎海应下,“好,当着你的面,我再说一遍。” 孙天骜反悔了,“不,说一百遍。” 黎海宠溺的笑了,“好,说一百遍。” 孙天骜又反悔了,“不,说一辈子。” 黎海红肿的眼眸里闪动出了一丝泪光,“好,说一辈子,说一辈子你要是没听够,下辈子我就继续说。” 孙天骜的气息越来越不稳了。 好一会儿后,他又说道:“你要是早点这样就好了,那缺失的十三年,你拿什么还我。” 黎海收回左手,掌心里握着那股狂风。 “拿一辈子还你。” 他望着没有尽头的黑夜,不再感到空白,“从今往后我只许一个愿望,祈求上苍能让我活得久一点,这样就可以还你多一点了。” 孙天骜失了声,“我想抱你。” “再等等吧,我才刚来不久,等我回去了,你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想抱多久就抱多久,随你。”黎海说。 “好,我等你回来。”孙天骜说。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许喝酒了,你胃不好,我得想办法治好。” “好,我不喝。”黎海应道。 “烟也不许抽了,对身体也不好。”孙天骜又说。 黎海笑了,“好,不抽了,还有什么?你再多说点,这样我就不用吃饭了。” 孙天骜又有些委屈,“那等你回来再说,我还有好多要求。” “行,你找张纸,一一列好,我都照做。” 像是角色颠倒了,黎海的神色和语气都充满了宠溺,而那个一直说要护着他的人,此刻却像极了一个小孩子。 挂了电话后,黎海又回到了饭桌上,继续和他们吃饭。 时间飘然走过一个钟后,这顿饯行饭终于迎来了散场的终点。 待帮忙收拾好卫生后,黎海连忙下楼打车。 人来车往的马路边,高炽醺黄的路灯下,一辆黑色奔驰已经等候多时了。 不过这不是黎海要打的车。 因为这辆车的后座内,坐着一位穿着打扮都十分矜贵的女士。 她一直在望着那个破落小区的出口处,憔悴的眼眸里写满了等待。 大概是车辆停的位置太显眼了,又或是那道目光太具有目标性了。 总之,黎海一走出小区门口,就对上了姜女士的目光。 有些东西,迟早都要面对的。 逃得了一时,也没办法逃一世。 黎海这么想,也就这么坦然的走了上去。 “阿姨好。”他隔着车门,对车内的姜女士打了个招呼。 姜女士微微仰头看他,“我不好。” 黎海的双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他思忖着要怎么回的时候,孙天骜的电话又打来了。 他刚点开接听,就听到一句极为焦灼和紧张的话:“你站那儿别动,别上车,我马上过去。” “”黎海心道你这个反应还真是迅速。 心下叹服了一句后,他说道:“别来。” 他看着姜女士那副写满了“我想跟你单独谈谈”的表情,说道:“阿姨是来找我的,不是来找你的。” 孙天骜急得不行,“就是因为是专门去找你的我才担心,我” “不用担心,没事的。” 黎海打断了他的话,“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 “没有可是。” 黎海说道:“天骜,相信我,也相信阿姨。” 姜女士听到最后一句话,当即把头撇过了另一边,像是有些嗤之以鼻。 黎海也不在意,安抚好孙天骜后,他便直接走到另一边上了车。 “你还真是不怕死。”姜女士淡淡说道。 “怕,虽然我曾经几度想死,但也还是怕死的,不然我早就死了。”黎海淡笑道。 姜女士唇瓣张合,刚想说些什么,孙天骜的电话就又打到了她的手机上。 “你说怎么办?” 她拿起手机,亮着屏幕给黎海看,“我儿子不让我来找你,可我只能来找你。” 黎海了然,接过手机,点开接听,“你想跟阿姨说什么?” 孙天骜一听是黎海声音,顿时无奈至极,“小小,你” 黎海也有些无奈,“迟早都是要面对的,不是吗?你总不能一辈子做块夹心饼干吧?” 孙天骜说道:“我做什么无所谓,但我不能让你有事。” 黎海闻言,顿时心口一暖,但同时脑门上也飘过一缕尴尬,“当着阿姨的面呢,你少说点吧。” 孙天骜无所谓,“我妈能听到吗?能听到最好,你开扩音,我跟她说。” “我不开。” 黎海坚定道:“你放心,我前面跟你说过的话,永远都不会食言。” 电话那头沉默了须臾,随后才妥协道:“好,有任何事,打我电话,不管我妈说什么,你都不许再离开我。” “好。” 他缺的,是我。 挂了电话后,黎海把手机还给了姜女士。 姜女士接过手机,嘲讽道:“真是世界变化快,前不久还保证一定会离开我儿子,现在就已经是生死不离了。” 黎海垂下睫帘,“阿姨,我很抱歉。” 姜女士看向车窗外,“抱歉有用吗?我要我儿子,我不要你的抱歉。” 黎海半似尴尬半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车子匀速朝着前方行驶,司机很有方向目标。 黎海不知道姜女士想要带他去哪儿,但他确定,姜女士不会伤害他。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处酒店门口。 下车后,姜女士径直往里走去,黎海也不问,就默默跟在后头。 往里走了十分钟左右,在穿过酒店大堂和花园后,柳暗花明里的“村”就出现了—— 一处规模不大的露天咖啡厅。 姜女士径直挑了个顺眼的位置坐下。 于此同时,吧台处的服务员也走了过来。 她弯着腰,对姜女士恭敬问道:“姜总您来啦,喝点什么?” 姜女士看向站着的黎海,“你喝什么?” 出于礼貌,黎海说道:“我不挑。” 姜女士立刻看向服务员,“我的老样子,他的,浓缩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黎海不出声,默默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 两杯咖啡很快就上齐了。 再次出于礼貌,黎海端起瓷杯抿了一口。 其实他不爱喝冰美式。 因为偶然间,他尝过一次不加糖的冰美式,只觉得那味道赛过苦胆,实在是难以习惯。 所以自那之后,他喝咖啡只点拿铁一类的带甜味儿的。 但眼下这是什么时候,哪里轮得到他挑三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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