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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方郁这样想着,又在心里默默反驳,怎么不是呢,你忘记和徐鹤年最后一次见面闹得多么难看了吗?这样才是正常的。 甚至徐鹤年没有过来指着鼻子骂他,给他几拳,都是意料之外了。 方郁这样想着,或多或少的有了点安慰,不至于被那个太过刺目的眼神影响太多。 头顶的视线存在感太过明显,方郁不得不给出回应,他摇头,后知后觉的回答宗少惟的问题:“不用了。” 要不要把他叫过来,给你们留位置好好叙叙旧? 方郁说,不用了。 宗少惟只觉得心口那把火“腾”的一下升起来,烧得更厉害了,好像隔着胸腔壁都能听到心脏里面噼里啪啦的烧灼声。 他用力捏着手里的餐叉,手背青筋鼓起,不知道该夸方郁有问必答,还是该好好问问他,上一句话怎么就不知道解释一下? 旧情人好看吗?旧情人…… 宗少惟盯着方郁不敢抬起来的头顶,看了他好一会儿,呼吸沉了又重,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最后“砰”的一声,他把餐叉用力拍到桌子上,声音太响,吓得方郁浑身一抖,下意识问:“怎么了?” 宗少惟不顾周围人投过来的一道道目光,冷冷的问方郁:“还吃么?” 方郁咽了一下口水,眼里微微有些害怕和不安,紧接着,他又听到宗少惟沉声说:“不吃就回去。” 宗少惟生气了。 方郁对宗少惟的任何情绪都很敏感,更不要说是这么显而易见的事。 看着眼前宗少惟面色不虞的脸,方郁心脏跳得很快,几乎快要从心口跑出来,他小声说:“要吃。” “什么?”宗少惟拧眉,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方郁低若蚊鸣的声音。 “我有点饿”方郁重新拿起餐叉,低声说,“想吃完再走。” 似乎是怕宗少惟不同意,方郁顿了顿,看起来像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一样,忽然伸出手,迎着宗少惟冷眼以视的目光下,略显僵硬的往前伸,最后覆到了宗少惟手背上。 宗少惟呼吸一顿,脸上不耐冷漠的神色骤然凝滞,他抬眼,皱着眉,疑惑的看方郁。 方郁却垂着眼,于是只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眼睫,听到方郁有些沙哑的声音:“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现在先吃饭吧……”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你别生气好吗?” 宗少惟能感受到手背上,方郁掌心间微微濡湿的温热触碰。 宗少惟忽然就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 方郁一整晚对他不冷不淡的态度,和面对徐鹤年时截然不同的态度,两者对比,成功激起了宗少惟的怒火。 但他看着方郁苍白的脸,又想起不久前自己许诺过的话,还有索尔给他的那两张纸,宗少惟强忍着没发作,只是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这个有徐鹤年存在的地方。 无论他对方郁疏离冷漠的态度是不是值得自己满意的,宗少惟都受不了方郁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黏糊又刺眼,真恶心。 宗少惟只要想起来就觉得烦躁。 但这一刻,所有的烦躁,不耐,全都被方郁的一次轻轻的触碰和连解释都算不上的,轻飘飘的“别生气”莫名抚平了。 其实,自从宗少惟对方郁做了那种事之后,方郁一直很抵触他,宗少惟不瞎,当然能看出来。 那件事之后,方郁怕他是一回事,那枚该死的让人误会的吻痕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即便他解释了,方郁还是很抵触,哪怕是在车上,方郁坐在副驾驶睡着了,头都是下意识朝着没有宗少惟的那一面靠。 他们之间横着一面似有若无的隔阂,梗在宗少惟心里不舒服,可又不知道怎么破开,宗少惟已经低过头了,道过歉,许诺过不会,说过以后好好过,他一再退步,可方郁依旧对他有着很高的戒备。 但现在,那块隔阂的薄膜被方郁戳破了。 宗少惟重新感受到了方郁的温度,这次他是自愿的,主动的。 宗少惟只觉得身上所有的热意都顺着血液,往手指和掌心的方向淌,汇聚在一起,灼热得厉害。 “想吃就吃啊。” 他没把手抽回去,就这样让方郁把手放在他手背上,无意识的舒展眉心,语气不屑的轻哼了一声,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跟他本来就不熟。” 言外之意,曾经跟他熟过的方郁,你看到他把你当陌生人,难道该生气的人不是你吗? 方郁应该是听懂了,或许并没有。 他只是听着宗少惟一瞬之间变得没那么冷沉的语气,下意识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示好得以换取了宗少惟的松口。 既然人哄好了,方郁本能的想要把手抽回去,刚一动,却发现动不了。 方郁微微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被宗少惟反握住了。 “手上怎么这么多汗?” 宗少惟看起来丝毫没有在外面餐厅,周围很多人会看到的自觉,旁若无人的和方郁在饭桌上牵手。 这个动作太奇怪了。也太别扭。 方郁觉得不自在,宗少惟的手太烫了,还在用指腹摩挲他的掌心,有点痒,他本能想攥拳:“可能是有点热……” “热?”宗少惟看着方郁脸上浮现出的不太自在的薄红,轻嗤一声,“刚刚也没见你热。” 刚刚的界线在看到徐鹤年之前。 方郁听懂了,却装作不知道,装傻充愣有时候在宗少惟面前能减少很多矛盾和不必要的争吵。 所以方郁没跟着宗少惟的话走,他开始笨拙的转移话题:“我真的饿了。” 宗少惟撩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方郁眨了眨眼,安静的和他对视,宗少惟心口一烫,到底把手松开了。 方郁今天一天经历的事实在太多太多,医院,离婚,家里,索尔,吻痕,祁岭,情侣餐厅——甚至还有徐鹤年。 这一天,所有代表着曾经的事情和人都集中在一起,将方郁的精力全都耗尽。 他太累了,安安静静的吃一顿饭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一件恩赐。 “明天我不去公司了。”宗少惟吃着,突然这样说。 方郁抬起头。 宗少惟看着他,继续说:“你也别去了,在家待几天养一养。” 方郁其实本来也没打算去,他请了三天假,原本以为会在医院度过,但宗少惟出现的太突然,将他的计划打乱。 方郁点点头,说:“好。” “对了” 转念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方郁有些犹豫的看着宗少惟,宗少惟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视线:“说。” 方郁踌躇了一阵,还是说一半留一半的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林仪查到的吗?还是” 宗少惟看着他脸上犹犹豫豫的样子,心下了然,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你不如直接问我什么时候联系到的王泉。” 王泉,也就是方郁的直系上司,王经理。 看来方郁的怀疑果然是正确的,宗少惟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医院,为什么会在王经理刚刚要到医院的具体信息后直接出现在方郁面前,当然是因为王经理跟宗少惟有联系。 方郁哑声问:“什么时候?” 宗少惟如实告诉他:“你第一次准时下班的时候。” 那真的是很久之前了。 “你怎么说通他的……不,他为什么会听你的?”方郁问题磕磕巴巴,好像不知道怎么问一样。 宗少惟却听懂了,轻笑一声:“方郁,我姓宗,a市里姓宗的有几个你知道吗?” 方郁茫然的看着他,似乎是没听懂。 宗少惟于是直白告诉他:“那种小公司,跟他们董事打声招呼的事。” a市姓宗的有很多,但宗少惟的身份就一个,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宗少惟只要随便挑一个吃顿饭,点出一个人名特殊照顾就行。 “所以他对我态度转变,夸我工作做得好和进步的话,都不能当真,是吗?”方郁语气很低落,嗓音沙哑。 宗少惟在他的脸上扫了一眼,没有看见眼泪,松了口气,反问他:“你觉得呢?” 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问方郁,你觉得呢? 方郁鼻头阵阵酸涩,哑声说:“是的吧。” 如果不是有宗少惟,王经理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对方郁改观,特殊照顾呢,连态度都是沾了宗少惟的光。 方郁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其实并不太好受,他以为自己可以独立的拥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甚至一度为了这个工作和宗少惟起过口角矛盾也没关系,至少在公司他是完完全全可以做“方郁”的。 但现在,宗少惟却告诉他,方郁其实一直没什么自由,在家里好,在公司也罢,宗少惟无时无刻都可以收到任何关于他一举一动的消息。 那个寄予着方郁逃避孤独和宗少惟带来负面情绪的,方郁自以为的乌托邦,原来早就已经经手宗少惟,变成另一座囚禁他的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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