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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l拿着他的车钥匙,说:“走吧,我开车带你回尼斯,别一个人在巴塞罗那黯然伤神了。”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你吧?我自己能开回去。” “拜托,你稍微有点常识可以吗?你看看哪个感冒药的说明书上写了吃完还能开车?” “那你这专门送我一趟……” “停。”stel果断截住许黎川的话头,“你也没有重要到这个份上,送你是顺便,我正好回去看看alex,我俩好久没见了。” “哦,明白,好的。”许黎川不再推拒。 stel潇洒地坐进了许黎川那辆cliov6的驾驶位。 这车她熟,因为刚到巴黎留学那年,她也在留学群里买过这样一辆不知道经了几手的clio,不过不是v6版本,也不是蓝色,是最普通的白色。 法国大学生都爱开这种两厢车,因为便宜又不起眼,安全。 stel车技很好,但不会像许黎川一样把车开得跟“罪恶都市”里一样。一路车行平稳,许黎川坐在副驾,只能无聊看着窗外。 温熙回国那天,自己一个人闷头从尼斯开回巴塞罗那时,心里压了很多情绪,把油门踩得像撒气。 一路上他只顾着把车开快,什么也没想,或者说是什么也不敢想。 就这么一路开到了巴塞罗那。 但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 他的感冒好了,帮他强制关机的高烧结束,头也不疼了,浑身清爽,还有stel帮他开车。 他闲在副驾上,有了很多时间,很多精力去想。 想这一模一样的旅程,十几天前他才刚刚跟温熙一起走过。 温熙还好吗? 上个床都能发高烧,不知道那天把他往海里带吓着他没有。 他不会也感冒了吧? 中途,stel把车停到服务区下去买水的时候,许黎川拿出备用机,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手机一丢,他和温熙之间唯一可以联系上的那个法国号码也跟着丢了。 这个认知让他脑子里突然白了一瞬,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慌席卷而来。 他不知道温熙叫温熙。 不知道温熙在国内哪个城市生活,不知道他的职业,不知道他确切的年龄。 他对他其实一无所知。 就这样把人送回国,简直像把一瓶依云倒进地中海,上哪儿去找? stel从休息区的便利店回来,递给许黎川一瓶依云,许黎川黑着脸接下。 stel看出许黎川脸色不是太好,问他怎么了。 许黎川没头没尾地说:“我得回国找他。” stel心下了然,都不问他找谁,只说:“他叫什么名字?是哪儿的人?我帮你打听打听。” 听到stel这么问,许黎川先是近乎自嘲地笑了笑,接着才有点颓丧地摇摇头,答:“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stel无语地笑了,“那有照片没?我帮你发到小红书上去海底捞一下,之前别人什么坐地铁偶遇帅哥都能给捞到。” 照片么。 许黎川是有过一张的,在戛纳的时候。他在外面参加贺凛的婚前单身派对时,酒店经理帮他拍过一张。当时温熙在酒店的海滩cb上和一帮天南海北的游客打uno。 但手机被偷了,那张照片也跟着丢了。 他弄丢了手机,就弄丢了唯一的电话号码,照片。 等于完全弄丢了温熙。 stel也反应过来:“手机丢了照片也丢了是吧?那你这完蛋了,捞都不知道真么捞。” 许黎川往座位里陷了陷,没再接话。 stel没怎么见过许黎川如此颓丧的模样,一时也舍不得拿话再刺激他,只说等回尼斯了再帮他想办法。 她继续把车开上高速,放了点轻快明朗的法国电子乐,车里的氛围很适合聊点什么。 她用视线的余光看了眼一直看着窗外沉默不语的许黎川,问他:“聊聊呗?” “聊什么?” “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不是都在尼斯了吗?怎么他突然就走了,你一个人跑来巴塞罗那,你俩还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吵架了?” “不是吵架。” “那是?” “我跟他在巴塞罗那帮人抓小偷认识,他说他要去埃兹,我本来要回尼斯,就问他要不要一起。” “埃兹挺漂亮的啊,我和alex还在埃兹山上那个金羊餐厅过过纪念日呢,有什么问题吗?” “我带他去了,结果他把我支开去买水,等我回去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海边悬崖的半墙上准备要跳海。” stel深吸了一口气。 许黎川嘴角又勾出那种极度嘲讽的微笑,他轻声说:“可是我都已经把他带回了家,还带他去看了小西。” stel这口气吸得更深了。 她和alex大概是最清楚许黎川如果把一个人带回家,还带去看了小西的墓意味着什么。 毕竟连alex和她都没进过许黎川的家,没去看过小西的墓。 许黎川给自己上了很多道锁,门锁之外还筑了高墙,高墙之外可能还荆棘密布。 stel这时候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把方向盘稳稳握在手里,语气很沉很严肃地问:“许黎川,你还好吗?” 节奏明快的音乐正在副歌处重复,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着刺眼,stel的心紧紧揪了起来。 她会这么问,是因为她是许黎川身边为数不多几个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的人。 并不是许黎川亲口告诉她的。许黎川对自己的过往向来闭口不言讳莫如深。 只是因为她和许黎川毕业于c市同一所中学,非常有名的林荫中学。但凡能在各类数理化竞赛上拿奖的c市高中生,基本都出在这个学校。 stel比许黎川大了好几届,林荫中学的毕业生里,靠数学竞赛拿奖的学生基本最后都选择保送去了t大或p大,之后再出国深造也基本顺理成章都去了美国。 像stel这样在法国上学的相对稀少,她偶然通过alex知道学校里还有这么个高中学弟之后,自然会对许黎川多有一份源自亲切的关照。 恰巧stel当年的高中班主任正好也是许黎川的班主任,stel才有意无意从当地新闻和老师、同学以及相熟的校友那里,七七八八拼全了许黎川当年的遭遇。 像许黎川这样长相优越、家里有钱还成绩好的男生,没理由不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有很多人在关注他也不奇怪。 正因为她知道的关于许黎川过去的全貌,所以她瞬间懂了许黎川心里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 许黎川身上叠着一个又一个的背叛。 他先因为出柜“背叛”了父母,初恋又因为出轨背叛了他,父母最好的朋友因为钱背叛了友谊,环环相扣的背叛导致了他父母的死,以至于他甚至没能见到他父亲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跟他的母亲再最后说上一句话。 所以此后的这么多年,他不要恋人,也不要朋友,他拒绝任何人走进自己,因为他根本原谅不了那些背叛,也原谅不了他自己。 他怎么能接受一个他好不容易放进自己世界的人用死来背叛他的感情。 但是…… stel谨慎地开口:“万一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呢?万一他有什么苦衷,你还是应该先和他好好聊聊。” 许黎川单手捋了把脸,十分无奈也疲惫地皱着眉说:“我知道。”他叹了口气,又重复一遍:“我知道,我这不是找不到他了吗……” 当时几乎快决堤的情绪下,他只能勉力克制着自己,不对温熙说更难听的话,不在海边荒滩的礁石上对他做更过过分的事,只能让ee快点来把温熙接走。 但是这一接走,就像把依云倒进了地中海。 许黎川再看一眼面前stel刚刚买回来的依云,一口气积压在胸口,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stel皱起眉头:“你这回尼斯得预约去医院拍个片,别咳成肺炎了。” 作者有话说: 我确定许哥此生不想再看见依云…?i_i? 振作 b市的时间跟巴塞罗那,蒙彼利埃,阿尔勒,或者尼斯的时间相比,简直是按下了加速器,倍速起码三倍往上。 空气里都是着急的味道。 急着升学考公工作跳槽,恋爱结婚离婚……马路上的人总是匆匆忙忙,大部分人甚至没有闲情逸致抬头看天上的云或夕阳,虽然b市的云和夕阳总是很美。 这个城市里司空见惯的某种生活很像温熙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画片,《鼹鼠的故事》。 大家总是在天亮不久钻进地铁,天擦黑时再从地铁里钻出来。 空间移动只是地底一段长长的,飞驰而过的轨道,地面上的风里飘的是柳絮还是桂花香,谁知道谁在乎。 是大家不懂生活,不会享受吗。 没考上好大学是因为不喜欢吗。 温熙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他在这里出生,上学,工作,他已经很幸运,但依然在这个庞大的体系里,按部就班规规矩矩,同样匆匆忙忙甚至狼奔豕突地运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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