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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礼物最终没能送出去。 他终于明白,对方身份如此高不可攀,若非对方自己情愿,他连见上一面都难如登天。 曾盛豪清晨拖着行李箱出发时,将那一大束霍晔送他的、早已枯萎凋零的玫瑰花扔在了楼下垃圾桶。 戒指也褪了下来,和那块保佑他好运的overseas腕表一齐锁进了卧室保险箱。 既然是殊途不同归,他确实应该和那个人保持距离。 · 曾盛豪刚到机场就被一通电话叫住了。 对方自称是干部司招录处的人,最近收到群众举报,他们经核实后确认无误,现在需要他配合谈话调查。 曾盛豪顿时心觉不妙,“是……什么事?” 对方:“电话不方便透露。” 曾盛豪皱眉:“我正准备回老家,等我回来再谈可以吗?” 对方:“不好意思,我们时间有限,如果你不愿配合,我们只好汇报上级,取消你的录取资格。” 曾盛豪心浮气躁,匆忙改签了机票。他一边暗称倒霉,火速拖着行李箱往回赶,一边大脑迅速思考,不清楚自己得罪了谁? 他不傻,就凭他父亲是现任驻外大使的身份,一般人绝不会轻易动他。 若决意跟他针锋相对,那对方肯定是不把他父亲放在眼里的人。 他生怕这事跟霍晔扯上什么关系,害得对方又遭流放。 出租车一路疾驰进京,曾盛豪阖目靠在后座,在心中反复模拟问答,一遍又一遍地斟酌腹稿,力求每句话、每个字都无懈可击。 若有人拿同性恋来说事,他一人承担就好,务必要把霍晔摘清。 但……他父亲还在任,还有十多年才能等到光荣退休。 父亲这一路的平步青云是爷爷拿一辈子的病痛折磨换来的,是整个家族唯一一个将功名利禄实现到登峰造极的政治家,是迟早要名留青史的大人物,绝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私德问题,毁了父亲后半辈子的仕途,玷污祖辈几代人积攒下的清名。 这事可大可小,全看对方是不是故意整他。 但若真功亏一篑了,他回到家恐怕就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 身躯不受控制地不停发抖冒汗,曾盛豪强压下胸腔燥意,脑海中闪过无数人影。这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仿佛漫长世纪般难捱。 他不能再对不起霍晔,也不能再对不起家里任何一个人。 这是难以抉择的绝境,必要时刻,他只能通过自己彻底的消亡来换取所有人的平安无事。 上午十点钟,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他孤身抵达行政大楼门外。 曾盛豪从未设想过,他人生第一次迈进自己的梦中情单位居然是以“被调查对象”的身份。 有个科员将他领去招录处的办公室,茶水热气袅袅,桌边放着几把椅子,曾盛豪第一眼就认出坐在办公桌后的领导—— 考场上那位女评委。 想必她就是招录处的副处了。 她抬手示意:“过来坐吧,我们就是聊一聊,不要紧张。” 曾盛豪冲她鞠了下躬:“老师,麻烦您了。” 他尚未正式入职,自持学生身份,当下情况称呼自己的主考官一声“老师”最合乎礼仪。 这场调查规模不大,除去曾盛豪,办公室内仅有三人: 主谈人宋副处,一个干部司的科员、一个纪检组的科员,两人负责做笔录。 进门前,干部司这个科员跟他悄声透露,原本应该是那位喜欢咄咄逼人的秦副处找他谈话,上头指令,点名调换成了这位脾气温和的宋副处。 曾盛豪想也不用想,那位秦副处估计就是男评委。 至于那位上头…… 曾盛豪抿了抿唇。 若非他有幸喊过对方一声“叔叔”,和人家攀谈过两句,对方恐怕和那位秦副处一样,即便知晓他身份,也不太待见他。 毕竟他和父亲这样像。 曾盛豪强作镇定地落座,整颗脑子、整颗心都紧绷起来。 身旁两位科员摆开电脑,眼神示意领导可以开始了。 宋副处上来就抛出一个意料之外的话题。 她问:“举报信上说,你长期参加佛教活动,尤其是近三年回国后,你捐赠远超百万的香火钱,你怎么解释?” 曾盛豪轻皱了下眉:“我不信教,捐点香火只为给家人祈求平安,可能偶尔捐得多一点,那也是秉持的天下为善的念头。” 宋副处:“你金额过大,已经属于严重违规了,我们需要你对每一笔钱款的用意进行详细的解释。” 曾盛豪心觉可笑,这简直是荒诞!他怎么可能会折在这上头? 他沉声强调:“我是我们这届唯一满分通过考试的预备党员!是坚定的马克思辩证唯物主义者!我就算捐赠千万、亿万的香火,也不可能信教!” 宋副处见他态度激动不配合,同样板起脸:“空口无凭,你需要就事实说明。” 曾盛豪憋着火气:“我爷爷生病了,我捐香火聊表孝心,这与我信仰无关!” 宋副处:“我们查明,你在寺庙里供奉了两盏长明灯,一盏是你爷爷的没错,另一盏灯是无名氏,但上面的生辰八字不符合你任何一位家人。” “依照八字推断,这盏灯是你的同龄人。” “既然是‘乾造’,那么对方性别为男。” “请你现在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给一个同龄男性供奉超过百万的香火?” 曾盛豪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两手不自觉攥紧成拳,抿唇不语。 宋副处一见他惨白脸色就立马领会了。 她安抚道:“你不用紧张,咱们公私分明,对方是男是女都不影响。” 曾盛豪不禁轻松一口气。 不待在心中感慨一句时代好起来了,对面宋副处又道:“既然是感情问题而非信仰问题,请你交代一下他的名字和来历,我们需要登记存档。” 曾盛豪面无表情:“我不。” 宋副处皱眉。 原本面试时,她见这孩子仪表堂堂成熟可靠,怎么关键时候变得这么任性胡闹? 正欲再劝说,曾盛抬眼和她对视: “我不干了,你们取消我资格吧。” 这是最好的结果,想必举报人得罪不起霍家,全冲他一个人来。 不仅如此,对方显然也有逼着他出卖霍晔的嫌疑,但这种可笑的逻辑在曾盛豪这里并不成立。 况且,一旦他和霍晔扯上关系,这就不单纯是情感问题或者信仰问题。 而是牵扯多方的、严肃的政治问题。 宋副处有点生气:“这是多少人抢破头都得不来的机会,你就这么轻言放弃吗?!你对得起当初在面试考场上许愿发下的为国尽忠的誓言吗!” 曾盛豪漠然:“从头至尾,我早已竭尽全力,既然是公私分明,我有权保持沉默。” 宋副处反手不停敲着桌子,重申道:“我再说一遍!这事无关性别,只要你交代他名字和来——” 曾盛豪打断:“老师,如果谈完了,我要去赶飞机,我爷爷还在家里等我。” 宋副处有些恨铁不成钢,然而她身份敏感,不能表露太过。 只好挥手:“走吧,以后不要再叫我老师了。” 曾盛豪默然起身,在桌前郑重地向她鞠躬,走去门边拿行李箱。 安静办公室内,一阵座机铃声骤然响起,宋副处心烦意乱地接起:“喂。” 电话:“那笔钱是捐给了动物保护基金协会,有账目记录可查。” 宋副处诧异:“什么?” 电话:“调查不成立,放人。” 对方继续说了些什么,宋副处全程愕然,不时应一声“知道”、“嗯”、“好的”、“明白”。 对方挂断电话,她立刻抬手指挥:“将刚才的记录全部删除,不要留痕。” 两个科员应声称是,转眼就将记了满篇的文档删得一干二净。 处理完,俩人默然对视一眼。 这个男学生的底细早被盘查的一清二楚,但这年头身价千亿的富豪多了去了,证据确凿情况下,他竟然能够全身而退,显然是有人在保他。 曾盛豪也纳闷回头,一脸疑虑地望向宋副处。 宋副处神情复杂地望着他,说: “放心吧,你没事了。” 曾盛豪一头雾水,被两个科员领出行政大楼。 仨人出电梯,正要分别,一个科员眼尖地瞅见门外庭院里横停着好几辆黑色轿车,立刻激动地杵着胳膊肘怼身旁人:“诶,快看!世纪大场面!” 另一科员闻声瞥去,见那几辆车牛逼炸天的京牌照,也不禁咂舌:“可能……在开什么重要会议?” 科员一纳闷:“开什么会用得着聚集这么多皇亲国戚?咱们怎么不知道?” 科员二轻嗤:“咱们这种级别算个屁!” 曾盛豪无心八卦,正要提着行李箱下楼梯阶,那几辆黑色轿车司机陆续推门下车,一脸笑意地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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