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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房子是人才公寓,距离公司仅五分钟步行路程,霍晔公文包喜欢乱丢,经常就找不着了,挑个一览无遗的loft纯为了方便上班。 他最近状态差劲,他叔偶尔会过来陪他喝点,他心里有愧,每次都下厨给他叔炒俩菜,尽尽孝心。 他一炒菜,他叔就开始摇头叹气,说他这房不行,油烟气都飘到二楼卧室了,连个隔档门都没有,哪里是正经生活的样子? 霍晔不禁苦笑。 心爱的人不在身边,他还有什么生活可言? 霍晔从被窝里钻出来,偷摸扒着二楼围栏观察着楼下人。 曾盛豪迅速巡视完新领地,突然身子一矮,鬼鬼祟祟地蹲下,小碎步绕着客厅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还不时抬头往上瞅一眼,吓得霍晔立马又藏回床上。 约莫五六分钟,曾盛豪似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不动声色将一切东西复原,“咔哒”一声关上客厅门,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霍晔一脸疑惑缓缓地坐起来。 曾盛豪住他这儿时,从来不拿行李,顶多就是充电线或者u盘落他这儿了。 充电线犯不着,u盘里除了几个小语种文件夹,其余全是曾盛豪私藏的19禁影像资料,因为主角是霍晔,曾盛豪随身携带,根本不可能乱丢。 霍晔懒得再分析,直接跑去楼下茶几拿笔记本电脑,调取室内监控。 他放大屏幕,一边津津有味地欣赏着那个偷东西的贼,一边在心里不屑嘲笑: 曾盛豪那个大傻蛋,果然活在上世纪,连现代基本安全常识都不晓得么? 不过……大傻蛋一向注重隐私,在家估计也没有接触过监视性意味的摄像头,没有防备心也说得过去。 很快,霍晔笑不出来了。 视频里,曾盛豪蹲在电视柜前,从堆满抽屉的那些保健品瓶罐里翻出一个戒指盒—— 半年前在机场,他两次送出、两次遭拒的那个戒指盒。 霍晔茫然愣住。 监视器右上角时间一秒一秒频繁闪过,那个不要脸的偷戒指贼,先打开盒子试戴了一下,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抬手比划着、欣赏着,嘴角不禁露出幸福的笑意。 然后小心翼翼褪下来,拿随身纸巾包裹住。 他将这枚戒指塞在一包霍晔常吃的布洛芬药袋里,连戒指带药片,全揣进了自己衣兜。 另一枚戒指也拿出来,故意卡进抽屉夹缝,戒指盒也敞开着,随手丢进药罐堆里,营造出一种是屋主人不小心掉落丢失的假象。 霍晔沉默良久。 然后“啪”地关掉电脑。 他缓步走去电视柜,蹲下抠出夹缝里那枚属于他的铂金戒,缓缓戴进自己的无名指。 他学着那人模样,也抬手反复比划着、欣赏着,然后轻声询问,“曾盛豪,你愿意吗?” 他自言自语地笑,“我愿意。” 接着,他又挪到另一边,继续问:“霍晔,你愿意吗?” 他突然哭得泪流满面,说:“我愿意。” · 春节三天,曾盛豪回了趟老家,从早到晚守在医院,在老爷子病床前跪了两日夜。 初二清晨,城市远空鞭炮声稀疏,他爷爷知道他半夜要赶飞机回京考级,担心他学习辛苦,便示意他起来。 这并非是原谅他犯错,但曾盛豪仍有几分感动。 爷爷不愿整天见他哭丧着脸,他便尽职尽责地向老人展露几分笑颜。 中午,他妈喊他出去吃饭,他匆匆抵达餐厅后,她突然借口有事,令他替她招待客人。 客人是位同龄女生,母亲同事的千金。 千金矜持端庄,脾性谦逊温和,一双明眸笑眼望着他,也喊他一声“盛豪哥”。 曾盛豪全程礼貌敷衍,不时冲对方晃动几下无名指戒,以示有主。 千金败兴离去。 回到家,他妈将他堵在房门口,沉声质问:“你还没和他结束?” 曾盛豪:“早就结束了。” 他妈不解:“那你今天闹哪出?” 曾盛豪:“我不和他在一起,不意味着我就可以另找人来凑合。” 他妈气道:“这怎么能叫凑合!人家几十个亿的身价,知书达理学历高!温婉懂事识大体!难道这都配不上你吗?!” 曾盛豪漠着脸,无动于衷。 隋莉无奈叹气。 自打和那人分手后,儿子总是一副魂不守舍要死不活的样子,实在令人心疼。 “盛豪,”她轻声劝道,“你做人要懂得向前看。” “那我不做人了,”曾盛豪冷淡离开,“也不想向前看。” 后来曾盛豪回京备考,徐冕找他告密,说他妈打电话把他爸狠狠地训了一顿! 他妈说,都是因为随了他爸,他越长大越固执,她简直都管不了! 他爸态度倒随意,劝她管不了就别管,说曾盛豪这么大个人了,凡事理应自己承担。 他妈不放心,说霍晔比她想象中还……更那啥,哪里有个男孩儿的样子? 他爸就安慰,说,你儿子也挺漂亮的,保不准是他先糊弄的人家。 那边两口激烈讨论着“到底是谁先勾引谁”的时候,这边曾盛豪已然考完了试。 然而这仅是他这么早赶回来的理由之一。 元宵节一整天,他待在出租房无所事事。 他相信霍晔一定会打骚扰电话来祝福他二十岁生日快乐,或者继续乐此不疲地爬楼爬墙爬通风管道,只为和他见上一面。 那人大概会捧一束紧簇茂盛的鲜花—— 霍晔不喜欢送他玫瑰这类意味明显的花,正如那人从来不愿对他讲一句“我爱你”。 所以,那花大概是符合他清淡气质的,百合、白芍药、雏菊还是栀子花? 一轮圆月高悬于夜空,他盘腿坐在沙发前,内心隐隐期待着,从清晨坐到天黑,蛋糕店家几次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送?他沉默,请对方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春枝梢头鸟雀叽喳,小区楼下老人溜达、小孩嬉笑,每一处都平凡又热闹,可是为什么,全世界只有他一个陷入了无边无际的荒凉与孤单之中? 霍晔、连同着霍晔那些死缠烂打风骚妩媚的招式和风格,自他二十岁起,全部从他生命里消失了。 “骗、子。”他昏昏欲睡,最终困倒在沙发里,不自禁握紧拳,令戴在无名指的戒指紧紧箍在他指腹,嵌进他血肉。 · 四月上旬,外交部定向培养人才项目在大交流中心报告厅开启宣讲,曾盛豪能力卓著又有家庭背景加持,被校方安排在观众席第一排中间位置。 他拿着话筒,共有三次发言机会,第一次对话就是和欧阳叔叔—— 不,准确来说,是欧阳部长。 部长大人温润儒雅,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都极具亲和力。 他时间有限,和台下几位大代表学生对谈完,便在一众外交迷们的狂热欢呼声中招手离去。 曾盛豪做不到像其他人那样热情疯狂,但他被裹挟其中,只能跟随人潮洪流往外挤,一不留意绊了一跤,险些冲撞了对方。 欧阳瞧出他窘迫,冲他笑了一下。 曾盛豪脸庞微红,忙退去一边。 全程二人毫无半句闲谈,曾盛豪却莫名从对方眼底读出几分关怀的意味。 既像领导人对高校优秀学子的合理关注,也……有点像自家长辈对待晚辈的亲近。 这自作多情的念头一产生,曾盛豪就立马否决了。 他和欧阳叔叔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人家对他“关怀”个屁。 这事都赖霍晔,他心里有怨,若非霍晔当初在婚礼上多此一举,他现在还用得着这么敏感多疑地分析么? 曾盛豪心里不服,他意大利语b1高分过了,现已熟练掌握中、日、英、法、德、葡、阿拉伯语等七门语言,西语、意大利语也稳居在中段水准,说句不谦虚的话,他整个地球都可以横着走了! 他毫无悬念具备有碾压一众竞争者的绝对实力,鬼才瞧得上那些歪门邪道。 他要靠自己上岸! 五月中旬,遴选笔试。 曾盛豪胸有成竹,本身不信幸运物这一说,然而清晨出发去考场时,他鬼使神差地走去衣帽间,从摇表器里选了块霍晔曾经送他的表,对镜戴在了腕上。 江诗丹顿overseas,翻译成中文是“纵横四海”,霍晔祝愿他前程似锦,即便二人如今形同陌路,他也定然不能辜负那人期望。 等他落座考场,提笔答题,还没使尽全力,便已经一挥而就,如有神助。 这是二十年来,他经历过的最酣畅淋漓的一场考试。 这些年,从他三岁启蒙到如今步入大学,他日复一日、夜似一夜,为这一场从出生起就规划好的选拔考试而殚精竭虑、强行忍受着无数个日夜的枯燥机械式训练,他是自本心而向外地认为,他该承载起父祖辈的梦想与希望,更由衷地认为,他的祖国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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