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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霍晔头也不抬,随手“啪”一声将书贴合上,直接聚精会神拎笔开写。 这房子他搬进来不到一年,行李装的都是自己的东西,他外公、他妈那些文艺玩意儿,他有意识地回避。 不过他也好久没练字,月初帮曾盛豪写作品,光开笔练习就花了三个多小时,全程只盯着手机搜来的帖子。 屏幕太小,瞅得他眼疼,直到清晨六点半才终于完成。 “你就直接写啊?”曾盛豪诧异,“你都背过了?” “对啊,”他仰脸冲人一笑,“这不是什么难事儿吧?” 曾盛豪脸上腾地一红,一时胸腔涌出无数羡慕嫉妒恨,更多的,他几乎要掩饰不住对这个近乎全能的少年的憧憬崇拜。 他不禁惭愧低头:“霍晔,我真是……唉,我比你差太多了。” 霍晔嘴角微翘,正想模仿曾盛豪平时那故作谦虚的死相儿说一句“过奖了”,曾盛豪提醒道: “等会儿你记得在落款处写是赠送给我的,你自己的真名也要写上,我明天找人裱起来邮寄到我家里去。” 霍晔:“……” 他有点诧异:“至于吗?” 曾盛豪笑着点点头。 “但是,”霍晔犹豫道,“写我真名,你家人万一发现了……” “不怕,挂在我们住过的那套房里。” “那也不太好吧,”霍晔皱眉,“等你以后娶了老婆生了娃,你孩子问起——” “你快点写吧,”曾盛豪不耐烦打断道,“不要分心!” 霍晔只好识趣闭嘴。 等写完,他认真标记落款: 吾兄盛豪雅鉴 弟霍晔敬赠戊戌荷月上浣 曾盛豪整个人趴在墨纸上,眯眼逐字研究: 霍晔的字,三分傲气七分稳练,既有潇洒风流意,更兼几分淡薄沧桑气,难得少年内功深厚老辣,竟能压制住这样一副飘逸易写脱的帖子,他翻来覆去,愣是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曾盛豪观摩半天,心有不甘,一时技痒难耐,便扭头跟霍晔说:“要不咱俩再切磋一下欧阳询吧?” 霍晔想也不想就否决了。 他没好气地指着墙上石英钟:“大哥,这都凌晨两点半了!就算是真的欧阳询也没你这么丧心病狂吧?!” 曾盛豪不太想轻易放过宝贵机会,热心提议道:“明天你公司不上班,我阿语课也可以请假,我们可以补觉。” 霍晔不悦眯眼:“今天意大利语课已经请了一天假,明天你还要请?你这是玩物丧志知道吗?!” 曾盛豪不禁心虚:“偶尔一次没关系的……” 霍晔厉声质问:“曾盛豪!你给我清醒一点儿!你难道忘了你的使命了吗!” 曾盛豪无奈作罢,有些灰心丧气地被霍晔强拽着回卧室。 “那——”曾盛豪拿着浴袍进浴室,忍不住扭头瞅一眼床上正o|身换裤|衩的人,“改天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切磋啊。” 霍晔头也不抬:“再说吧!” 曾盛豪唉声叹气着去洗澡了。 霍晔缓缓吐出一口气。 曾盛豪这辈子都别想跟他切磋欧阳询。 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写欧颜柳赵。 小时候他钟爱武术拳法,到处跟人学怎么打架,堪称集百家之长,他妈担心他最终长成个流氓土匪,于是强摁着他头,逼他练写字,说要调和一下他野蛮脾性。 霍晔不喜按传统规矩来,随手在众多字帖挑了一本看起来就漂亮华丽的唐伯虎,所谓术业有专攻,这一练就是十多年,碰巧就是曾盛豪喜欢的那一款。 这是概率极低的偶然事件,霍晔只想永生永世都在曾傲天心里竖立下自己完美无敌的形象,他可不想跟这位童子功深厚的大佬切磋什么主流书法。 思绪漫无目的地飘飞着,霍晔昏昏欲睡地瘫在床上,似乎又梦回到幼年他妈手把手教他练字的时候。 他和她多少年没这样亲密过了? 今年除夕他回家过年,爸妈张罗了一桌子菜,全是他爱吃的,饭间他们问起他学习生活,他配合地有问必答,他爸却很不满他那副故作姿态的乖样子。 他爸训他:“一家人吃个饭,你演个什么劲儿?能不能给我正常点儿?” 他妈连忙甩他爸好几巴掌:“说什么呢!我们小晔怎么不正常了?他只是长大了变得懂事了!你不希望咱儿子懂事吗?!” 他爸沉默,喝了半天闷酒,然后低声跟他讲一句:“我喝多了,你别介意。” 他怎么可能不介意? 他们越是小心翼翼,他心里越是苦闷窝火,他恨不得他们直接掀桌子骂他一顿,什么娘炮死gay恶心不忠不孝不懂自尊自爱自绝后路,他就可以站着道德制高点痛声回击,什么封建老古板思想僵化不懂尊重人,仨人痛痛快快地吵一场,大家事后就都轻快了! 可他一抬头对视上他们关怀慈爱的眼神,他不忍发作,既再演不下去,也无法主动向前靠近一步。 嘴上说得轻松,他们做父母的能容忍自己的儿子赤|身裸体躺在别的男人怀里么? 不能。 作为航天工程师和司令员的爱子,按理该魁梧阳刚豪迈冲天,他们能看得惯他一颦一笑间满眼的妩媚阴柔气么? 不能。 他们能对他喜爱的那些花枝招展的衣服视而不见么? 不能。 甚至他在家里穿一件颜色靓丽的新衬衫,他爸妈浑身气场都要紧绷起来,仿佛他身上不是一件衬衫,而是他新勾搭来的男人。 可他们还要强装笑脸,故作开明大方的样子,争先恐后地赞赏儿子你穿衣真有品味啊! 真的没必要。 他想,他和他们都不必这样辛苦。 他主动承担起刷碗的责任,然后借口出门倒厨余垃圾,裹紧黑色羽绒服,严实地遮住那件粉红衬衫,在除夕夜色的稀廖鞭炮声里偷偷开车离开了。 霍晔不禁怅然若失,他真不想一辈子都这样。 正要阖眼入梦,身后忽然袭来一阵清新沐浴露的香味,不待他分辨,整个人便落入了对方有些潮湿的怀抱。 曾盛豪拉好薄被,埋头在他后颈轻轻地亲吻,问道:“睡了么?” 霍晔转身与他交颈相|缠,嘴唇凑在他耳畔吐气:“摸我。” 于是曾盛豪微凉修长的手指便缠绕过来,温柔抚摸着他削薄的肩胛、半透明衬衫下若隐若现的手臂、浅浅的沟壑……指尖暧昧地揉捏着那颗金色的小铃铛。 霍晔突然有些委屈。 他转过身,埋头趴在对方怀里轻声喊:“盛豪哥……” 曾盛豪蓦地喉咙一紧,单手抱紧他,回了声“嗯”。 霍晔察觉不对劲,那句惯例调|情想说的“我吧”突然就吓得哽在喉间了。 他轻哼一声,问:“你是喜欢我长得好看,还是喜欢我这个人?” 头顶传来颤抖的喘息声:“both” 霍晔仰脸和对方接吻,嗓音黏糊地问:“最喜欢我哪里?” “别!”曾盛豪突然翻身扣住他手腕,“小晔,小晔!别闹……” “凭什么?”霍晔不满道,“你来就行,我就不行?” “我、我能忍住。” 霍晔笑得调皮,指尖不依不饶。 下一秒,霍晔不禁瞠目惊叹:“哇——,盛豪哥你!” “你、你别说这个!”曾盛豪羞臊不已,恳求道,“别、别乱碰!” “行啊,”霍晔望着他笑,“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怎么又答应你事……” “你就说答不答应吧!”霍晔手劲儿一猛,疼得曾盛豪一嗓子直接吼出来。 曾盛豪忙投降道:“好,你说。” 忽然又懊恼:“唉,真是鬼迷心窍,色令智昏!” 霍晔笑哼一声,牵好朋友似的,牵着对方的大海参在被窝底下晃来晃去,商量道:“我妈催我回家吃饭,等期末考试完,你和我一块儿回吧。” 曾盛豪蹙眉:“这不合适吧?” 霍晔笑:“你不是没去同学家吃过饭么?我以朋友的名义邀请你不行么?” 曾盛豪犹豫道:“但是我已经去过邵爷爷家了。” 霍晔摇头:“那不一样,这次是完全的我家。” 说来奇妙,外公经常会忘记他是gay这件事,对他和帅哥黏腻在一起并不感冒。 估计外公也不认为,他亲爱的外孙竟敢把他得意门生的儿子给泡上了床。 “曾盛豪,”霍晔贴紧进在他怀里,闭眼吻上他唇,“你去见见我爸妈,让他们亲眼看到我喜欢的人有多好,可以吗?” “……好吧。” 在社长推荐下,曾盛豪下定决心买了一副ezone的新手网球拍。 虽然他至今不会打网球,只从社团理论课上性学过概念性的基础知识,但社长女朋友去留学了,整个网球社就剩下他和学长两个人,在社团正式解散前,曾盛豪想跟着学长从对战中多获取一些实践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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