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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旭好笑地瞥他一眼,没说话。 老李将车子停下,为邹旭拉开车门。 直到下了车,东升环顾四周幽谧沉郁的环境,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是哪儿?” 邹旭淡淡解释:“墓园。” 东升怔愣间,李叔从后备箱取出白菊花递给邹旭。 邹旭已然抱着花束朝着墓园走去。 东升收敛表情,神色郑重地跟上邹旭。 二人穿过泥泞的路面,绕过数不清的墓碑,终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墓地前,邹旭动作轻缓地将白菊花摆在墓碑前,从兜里拿出手帕擦掉大理石碑面上的尘土,碑面上刻着的‘宴然’二字已经随着风霜洗礼变得模糊。 “给你爸爸磕个头。”邹旭头也不回地命令东升。 东升知道他说的这个爸爸是这个躺在墓地里永远醒不来的他的生父——宴然。 宴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即使在世的时候,也是缠绵病榻,东升几乎对他没什么印象了,但邹旭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带他来墓地祭拜宴然。 东升静静伫立片刻,双腿一弯跪倒在地上,双手平放在身前,深深俯身磕头,风掠过荒草,四下静悄悄的。 邹旭叹了口气,对着墓碑说:“宴老师,我带东升来看您,他刚留学回国,学有所成,我也算没有辜负您的委托。” 东升的额头贴着地面,静静听着邹旭说话。 每次来这里,邹旭都会对着墓碑说很久的话,他这个人平时人狠话不多,唯独这时候一改常态。 东升猜想宴然当年一定非常信任邹旭,才会将自己交给他抚养,但他不知道二人之间有什么故事。 邹旭每次提起宴然时,眼神复杂,最终只告诉他:“你父亲是一个优秀的舞蹈家。” 东升从小到大都知道这一点,不仅邹旭如此认为,那些请来的舞蹈老师每每提起宴然,也总是惋惜天妒英才。 在这样的熏陶下,东升对自己这位生父的感情很复杂,既倾佩又有些畏惧,那些老师总是用一种“你是他儿子,你应该青出于蓝”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邹旭也用那种标准要求他拿舞蹈比赛一等奖特等奖,活在父亲的阴影下,东升有时候也会心累。 思绪飘远了,忽而听得邹旭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东升,你先回车上,我再待会儿。” 东升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土,依言乖乖转身回去。 他回到停车的地方的时候,几滴雨水打到他的衣领上,天空淅淅沥沥开始下毛毛雨,李叔匆匆忙忙从车上取下伞要给邹旭送过去。 东升伸手将他拦下:“算了,别去了,他现在肯定不想被人打扰。” 小的时候,少不更事,觉得墓地无聊,跪在地上,看见远处油菜花地的蝴蝶,心里痒痒,趁着邹旭不注意,偷偷溜进油菜花地里,被他逮回来摁在地上重重磕了两个头,额头见血了,东升哭闹着喊疼,哭声震耳欲聋。 以往他一哭,邹旭板着的脸总会稍稍缓和一些,然后拿手帕给他擦泪,可唯独这次,邹旭脸色沉得可怕,直接扒掉他的裤子,往他屁股上狠狠甩了两巴掌,直到他害怕得浑身颤抖,抓着邹旭的袖子求饶。 从这次以后,东升再也不敢在墓地撒野了。 他望着车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远远地望见邹旭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尽头,雨水打在他的头发上,西装被雨水打湿的地方一片墨色,却丝毫不减alpha强大的气场。 李叔撑着伞小跑过去接应。 他朝着车子的方向瞥过来。 东升趴在车窗上,拨通了胡珂源的号码。 “喂?ronnie?怎么想起来联系我了?”他那边听上去有些吵闹。 东升皱眉:“你在哪里?方便接听吗?” 胡珂源捂着听筒:“我陪着赵泽喝酒呢,他去吧台了,你说。” 东升望着邹旭越来越近,嘴角上扬,拔高音量:“我有张电影票,你去不去?” “真的?”胡珂源明显兴奋起来,“我可以理解成你这是在邀请我约会吗?未婚夫。” “只是看电影而已,拒绝过度解读。” 胡珂源笑:“我随时奉陪啊。” 东升甜甜一笑:“ok那到时候见!” 挂断电话,东升的头顶忽然被阴影笼罩,不知何时邹旭已然走到他面前,隔着车窗静静望着他。 东升以为是自己坐在他位置上,惹他不满了,拼命把屁股往里挪。 邹旭拉开车门,裹着寒风一声不吭钻进来。 东升刚要说话,邹旭的手伸到他鼻子底下。 “干什么?”东升疑惑。 “电影票呢?”邹旭语气冷冷,“我带你去。” 东升吸了吸鼻子:“我已经和stephen约好了。” “现在打电话,跟他说你没空。” 爆米花 “爸爸你不是教我做人要讲信用吗?我怎么能出尔反尔?”东升态度坚决。 “好一个讲信用。”邹旭的眼神阴沉下来。 李叔把东升送到宿舍楼下,东升跳下车,语气轻快地和邹旭告别,完全无视了对方冷冰冰的视线。 到家之后,他打开论坛,登陆账号提问—— 绝非扇贝:宝子们,和crh一起去电影院应该注意什么呀? 网友甲:我先来!记得买爆米花和可乐不然容易尴尬。 东升想起那瓶泼在邹旭脸上的冰可乐和自己遭殃的屁股,他缩了缩脖子,回复:不行啊宝子,他不喝碳酸饮料的。 网友甲:喔唷,那很健康了。 网友乙:扇贝老师我眼熟你了,是不是上次那个来问送daddy什么礼物的?或许可以考虑喷点香水之类的? 网友丙:楼上不要带坏小朋友,喷香水就属于色诱了,太考验定力,不行不行。 考验定力?东升唇角勾起:我觉得可以诶,但是我更喜欢daddy信息素的气味,要是喷了香水,我就闻不到了哭。 网友丁:看了评论区,我觉得自己现在强的可怕,就缺一个人和看电影了! 网友甲:扇贝老师,记得穿好看点哦,贴合你daddy的审美的话更容易产生化学反应。 绝非扇贝:ok感谢宝子们。 东升跳下床,打开衣柜,开始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 这时,胡珂源来电。 “喂?”东升用肩膀夹住手机。 “ronnie怎么样?我今天配合得还不错吧?” 东升‘嗯’了一声。 “不过,你确定邹旭真的会来吗?”胡珂源疑惑。 东升无所谓地道:“他不来也无妨,反正我都要请你看电影的。” 胡珂源笑:“那敢情好,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东升虽然嘴上说无所谓邹旭来不来,但他还是特意收拾了自己一番。 纯色短款t恤贴合上身,腰间系一条哑光收腰带,利落地掐出窄窄的腰线,勾勒出曲线完美的细腰,下半身一条宽松的直筒休闲裤,多了几分随性慵懒,带了几分少年气。 东升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青年眉目干净清俊,碎发垂在额前,肤色白皙,他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笑,推开房门走出去。 站在路边刚要挥手打车,一辆宾利掉了一个头,停在了他面前。 东升缓缓垂下手,嘴角几乎控制不住疯狂上扬。 但是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几秒,副驾驶车窗落下来,一张温润的笑脸冲他打招呼:“嗨喽,小宴!你要去电影院吗?” 东升干笑:“赵公子,你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他叫得疏离,赵泽自然听得出来,忙解释:“哎呀,听说最近有部刚上映的电影特别火爆,我就厚着脸皮一起来了,小宴你不会在意的吧?” “赵公子客气了,你们看你们的,我和stephen一起。”他嘴上这么说着,脚尖调转了方向,朝着公交车站台走去。 帕拉梅拉跟着他开上来,邹旭降下主驾驶车窗,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上车。” 东升冷不丁讥讽:“我怎么敢打扰你和小妈二人世界呢?岂不是不识相?我看呢,我这个电灯泡还是绿色出行比较好。” 邹旭:“电影院不在车站旁边,公车下来要步行三公里。” 东升冷哼一声:“走路就走路,谁怕谁?” 邹旭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你会错过电影开头。” 东升偏开脸。 一人一车就僵持着。 最后,邹旭扶着方向盘,叹了口气,转头对赵泽道:“小泽,你坐后面去。” “啊?”赵泽咬着下唇,不太情愿。 但迎着邹旭的眼神,他还是败下阵来,磨磨蹭蹭推开门下车,挪到了后面的座位。 邹旭手指叩了叩车窗:“现在可以上车了吗?” 东升抬头望天,还是不动。 “我数三个数……” 邹旭开始倒计时,东升对倒计时是真的害怕,从小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了,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钻进了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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