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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怒火满得要溢出来，方述白的模样把方飞岩吓了一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怔怔地看着他。　　话毕，他用力推开这人，嫌恶地拍了拍手，就像是沾到了脏东西一样。　　此时唯独方介明依依不饶，但他年纪大了，前阵子又中风躺到医院里休养了一个月，实在无力再挥手给方述白一个教训。　　但不管怎样，嘴还是当仁不让的。　　“……你跟你妈就是一个样，不然我也不会跟她离婚。”他捂着胸口说，“你们母子俩一个都比不上曼卉。”　　方述白动作顿了一下，回头望着这个渐渐陌生了将近二十年的男人，这个自小时候起就带给他无限痛苦与压力的父亲，这个明明不爱他却还要留在身边的自私父亲。　　良久，他笑出了声。　　他面带嘲讽地回答：“谢谢你的认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似乎也不算坏事。”　　话音刚落，年幼无知的方巧猛地冲出来，看样子是服务员没拦住。宴会厅里回荡着小孩无知的欢笑声，还有早就停留在记忆里，不知多少年没听过的女人抽泣声，方述白沉默地站在原地，垂手望着在他面前哭泣的于曼卉。　　他隐约感觉到方介明又在他身旁说了什么话，可他听不清，他只是眼看着那个女人被人扶起来，看着所有人对他指责唾弃，到最后，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真正和气的一家人离开了这里，只剩下方述白还站在原地。　　按照刚才的气势，他理应先走一步才不至于落入下风，可动弹不得，双脚像是钉在了原处。　　秋季总是多雨的，这么多年似乎都没变过。　　方述白不喜欢雨，就连被雨水淋到也会凭空冒出些不愉快，这一点在外人看来纯属是矫情，但他已经不是初中时的小孩了，他有权利拒绝所有不喜欢的事物，就算被说矫情也无所谓。　　被擦得几乎能映出光芒的整面落地窗就在不远处，想必是有保洁细心擦拭过，映出方述白单薄的身影。他自小过得就是优渥日子，家务有阿姨做，任何事都有人准备好，奉承、服软、巴结在他生活中频繁出现，一路跳级出国样样不落，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这种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这种畸形的生活就像在贝壳里，人人都以为方述白得到了珍珠，其实蚌壳里进的大多都是石头，只有他只自己知道疼得要死，珍珠这种东西也不为自己，毫无用处。　　方述白莫名觉得喉咙干痛，雨水声也渐渐褪去，他回过神来，胡乱抓起一杯干净的水灌进喉咙里。　　冰凉的口感冰得他凭空窜进一阵冷意，没来得及灌进去的水尽数洒落出来，他也不在意，连擦都没擦。　　“先生您好，”就在喝水的空档，面前就站着一位衣着整齐的服务生，微微前倾着身子，“我们注意到这边有点小小的冲突，您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方述白忍不住皱起眉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服务生的请求。　　“好的先生，由于本次小型宴会事先付过钱了，我们理解情况也是意料之外，您看方便支付一下宴会过程中产生的损失吗？”服务生语气毕恭毕敬的，但说的话却出乎意料。　　“什么？”　　所谓的损失，就是方介明砸向他的那个水杯，此时正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争吵时不小心碰倒的东西，方述白无心仔细看，目光再次糟心地落在毕恭毕敬到让人心烦的服务生身上。　　方述白有些焦躁地揉了揉头发，将所有碎发捋到后面，省得惹人心烦。他顺毛　　一连没个声音，齐聿怀才发觉向来致力于招猫逗狗撩上司的方述白，居然安静了两天多。　　自从上次瞒天过海拿到了工厂废弃车间的积尘样本后，他忙前忙后奔波了一阵子，好不容易才找到家万无一失的化验机构，将积尘样本刮出一点送了过去。化验具体怎样还不得而知，齐聿怀只能静静等待着结果，好在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等待，这一两个周也不算太长。　　齐聿怀照常窝在家里，闲的时候就玩扫雷——大多时候都很闲，现在终于找到了另外的事可做。　　他打开手机，毫不费力就划到了方述白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一个可以说是敷衍至极的“嗯”，在那之后就没了动静。再往上看，满屏都是对方发过来的消息，看起来简直就是个话唠。　　露营烧烤已经过去了一周多，齐聿怀也终于冷静下来，细细思考了这段关系。　　他手指停留在键盘上，如同往常一样敲敲打打出好几个字，又觉得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妥。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冒出来几行小字——　　「转上级通知，策划部两个月前负责的xx项目发生变化，请有时间的员工现在来公司一趟，加班费用按规定月底发放」　　简而言之就是，“谁能加班，速来”。　　这对于齐聿怀来说完全是正中下怀——他前两天才刚把积尘样本送进研究室，花了一大笔化验费用，正好能加班补回来，可谓是真·花公司钱扳倒公司的最佳代言人。　　他二话不说就应了上级的通知，除此之外，策划部还要再出一两个人，他索性直接叫了个办事利索的——临危受命的申星刚结束一个不太愉快的约会，还要回公司加班，简直比挂面上吊还难受。　　但架不住公司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她哼哼唧唧半天，试探着问：“齐总监，我再拉个人过来好不？”　　齐聿怀：“随便你，尽快来。”　　等到三个人齐齐聚在办公室时，齐聿怀面对着意料之外的方述白沉默。　　尽管能在这种时候见到方述白也正好，免得他再对着手机斟酌发什么消息，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他分给申星一个眼神，眼中满是疑惑——全公司都知道我在费尽心思避嫌，你个小姑娘说请就把他请过来了？　　申星笑得五花八门的，呲个大牙回答：“哎呀，人与人之间就是要多交流，才能化干戈为玉帛嘛。”　　更重要的是，本来加班就够无聊了，她可不得拉个最称心如意的上班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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