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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就在这里。 月怜光今日跟着张宏瑞去县城听讲座,关于新时代酒店行业的经营理念——每个小宾馆的老板都有一个开五星级酒店的梦。 张宏瑞嘱咐隔壁馄饨店老板小王给他看一天店。 小王没刷到过月怜光的直播,自然也不知chéngyiyán这个名字的特殊性,很寻常地给程屹岩做了入住登记。 程屹岩拿上房卡,冷不丁道:“你是张老板?” 小王一愣,摇头道:“不是,张老板有事出去了,我帮他看店。” 程屹岩未再说别的,自行上楼。 他的房间在走廊中部位置,但他径直路过自己的门口,最终停在另一扇门前。 就是这一间……月怜光就在这里。 程屹岩深呼吸几下,并未敲门,更未直接闯入。 而是折返,走向自己的房间。 尚未刷房卡,忽然听见张宏瑞的大嗓门从楼下传来:“怜光,我明天就把宾馆改名成民宿,再换成网红装修……” 随即是月怜光的回答,他音量小,程屹岩玩命立着狗耳朵才听清楚。 “张老板,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大酒店的大老板的。” 张宏瑞闻言,自然心花怒放。 一阵一阵怪叫,连声道:“怜光啊,你是仙女是不是!怎么这么好呢,这么可爱呢……” 程屹岩看不见他们,不知道张宏瑞有没有动手动脚。 譬如捋着月怜光的头发,一直摸他脑袋,甚至捏他的脸。 程屹岩:“……” 月怜光果然被张宏瑞揉得头毛乱七八糟。 两个人闹腾着,都未在意楼上下来个身材格外高大、戴着帽子和墨镜、右手掌还缠着绷带的房客。 房客程屹岩缓慢路过他们,假作在院中晒太阳玩手机。 饭点到了,张宏瑞进厨房做饭。 程屹岩便又转悠回来,坐在前台小沙发里,与月怜光近在咫尺。 月怜光正在回复后台消息。 私信比直播留言区更加裤衩乱飞。 但他过往不曾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所以眼下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说话方式,只觉得新奇,眼睛始终弯着。 他今日为了出行方便,将长发扎作单边低马尾,瀑布般垂至腰侧,显得慵懒柔和。 只是随手自拍一张,也未穿上那些性感的服装,发出去仍然收获一阵鬼哭狼嚎。 粉丝一个个大喊美成啥了、宝宝来我家给你编小辫子、小人丨妻快说一声老公早上好让我爽爽。 程屹岩在他边上坐了二十分钟,未获得老婆的一个眼神。 不禁咳嗽了下,假意调整坐姿,膝盖轻轻碰了下月怜光。 月怜光这才投来视线。 这是程屹岩记忆中与月怜光对视的第一眼。 然而对上这一双隐隐透着碧蓝色的剔透眼眸,他却生起相识多年又的错觉。 砰砰、砰砰、砰砰。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咚咚咚仿佛生怕月怜光听不见。 程屹岩喉结动了动,打字给月怜光看。 【你好漂亮,是明星吗。】 【我出过意外,脸上和手上疤太多了很吓人,嗓子也出了问题、说话的声音很难听,所以得把脸和手遮起来,也只能这样打字。】 【如果打扰你让你不开心的话,我现在就走。】 月怜光先是讶然,继而柔声道:“我不是明星,你也没有打扰我,你好勇敢呀,出了这种意外之后还是这么开朗,而且长得这么……” “这么壮实。” 除了老公之外,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壮实的人呢! 程屹岩听见月怜光夸自己结实,一时脸红脖子粗的。 满脑子叫嚣着想抱抱他、想亲亲他、想…… 程屹岩慌忙低头掩饰躁动的心绪。 视野变低,便见到月怜光双腿。 他今日穿了条质地细柔的亚麻长裤,薄如蝉翼地垂坠着,显出双腿轮廓,好生纤细。 然而程屹岩却清楚知晓,将这双腿捞在臂弯时,掌中触感宛若云团般绵软,陷入其中便难以自拔。 他顶着越来越爆红的大脑袋,乘胜追击:【可以加微信吗,我不会骚扰你,就是想和你做好朋友。】 月怜光正要答复,一双秀丽黛眉却骤然颦蹙起来。 继而弓起身体,双手捂在上腹,缓缓内压,禁不住呜咽一声。 程屹岩立刻揽住他,仓促间碰倒了桌上的花瓶。 瓷片哗啦碎了满地,也惊动了厨房里的张宏瑞。 张宏瑞急急忙忙冲出来,一见这情形便哎哟一声,赶紧打电话给上回的老大夫,请人家过来看看。 程屹岩揽抱得越来越紧,沉声道:“医生靠谱吗。” 他也忘了自己发声受损的人设,但月怜光此时痛得耳畔嗡鸣,早已失去思考能力,也无从发觉他露馅。 张宏瑞一头雾水心想这人谁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捂得严严实实跟做贼似的。 还这么不规矩地抱着月怜光。 但看着程屹岩也是因为关心月怜光才着急,张宏瑞遂和和气气道:“刘大夫以前也是三甲医院的大主任呢,退休了回来养老而已,镇上人只要每次出诊费给够,他来得比火箭还快。” 程屹岩颔首,陡然看向门外,道:“好像已经到了。” 张宏瑞惊愣,朝门口走,纳闷道:“一般得十分钟啊,难道是刚好在附近给人看……” “诊”字卡在喉咙,张宏瑞后脖颈陡然遭袭,整个人歪歪扭扭倒下。 程屹岩收回手,把人拖进一间空房。 张宏瑞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刘大夫来了又去,程屹岩一直守在月怜光身侧。 人在生病时总是格外脆弱,而月怜光又是从小被程毅炎娇惯着长大的,情况尤甚。 他只觉得自己服下的那些小小的药片碎成了一颗颗冰雪粒,通过他的口腔滑入全身血管。 四肢百骸又是冷又是痛,眼尾止不住地淌下泪来,喃喃道:“疼……” 在一片朦朦胧胧之中,他似乎见到了程毅炎。 于是月怜光委屈地张开手,道:“老公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程屹岩死死环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腰,道:“……因为宝宝先是拉黑了我的号码,又一直不回我消息。” 月怜光:“……” 月怜光不清醒,听不懂他说什么。 一眨眼又被绞痛包围,止不住地想要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小虾那样。 如此只会加剧疼痛,程屹岩连忙按住他腿。 略一停顿后又干脆将他托抱起来,像抱小孩似的。 同时心疼地吻着月怜光额头,哄道:“这就不疼了,这就不疼了,你想想,等你好了之后就又可以直播,穿好看的衣服,和那么多人聊天说话,是不是就不那么疼了?” 月怜光睫毛被冷汗浸润得湿漉漉,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其实他仍旧难受得听不清,只是习惯性予以肯定。 程屹岩抱着抱着,越发觉得这姿势十分自在。 月怜光的体型与他的无比契合,同时又分外熟练。 仿若往日这样珍爱地抱过月怜光无数次似的。 于是程屹岩更为笃定于自己和月怜光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轻轻拍抚着月怜光的背脊,环视这洁净却狭小简陋的房间。 这并非一个家,不是可以长住的所在。 既然他现在手头有钱,那就绝不能容忍月怜光再继续住在这样的地方。 他要带月怜光走。 但月怜光会同意吗? 程屹岩低声道:“宝宝,我们找个家,安定下来好不好?” 许久不闻答复,程屹岩偏头,却见月怜光安静地阖着眸子,已然沉睡。 -- 张宏瑞遭了程屹岩一记手刀,翌日午后才醒来。 但他压根顾不上思索谁偷袭了自己,而是躺在床上,愣愣睁着眼,颇为震惊。 ——这一下子犹如醍醐灌顶,他顿时回忆起了月怜光说老公在附近海域失踪时,他那隐约的耳熟感从何而来。 几个月前过年时,他往邻镇东坪镇去给他叔公拜年。 便听叔公提及沐河村有对丧子的老夫妇,从海里捞了个人上来。 说“捞”亦不贴切,毕竟二老都七十多岁。 实则是那人拼着最后一口气即将挣扎到岸边,而后两个老人帮了他一把,拉上岸来。 据说那人虽看上去在海中漂泊良久、形容狼狈,但西装革履,手上腕表更是天价,可见身份不一般。 对方上岸后便昏死过去,被老夫妇带回家。 二老也没什么精力照应他,除了每日塞点饭吃便几乎不闻不问。 孰料他再醒来时居然自如地称呼老夫妇为爷爷奶奶,让这俩老年人捡了个便宜孙子。 张宏瑞也不确定这人是不是月怜光口中的“老公”,他决定先独自却打探一番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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