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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决站在檐下讲电话，手伸出去接雪，越来越多的雪掉在他的手心，化成了水，掌心托不住的便从指缝渗下去。　　a市是南方城市，临海，天气冷下来还有雪，外面冷得就像有冰凉的雪水从皮肉的缝隙渗进骨子里，又湿又冷，风一吹起来，骨头都能出水。　　迎到脸上的都是冷得泛水的冷空气，手接了一团又一团的雪，化成水之后又冰又凉，把细长的手指都冻得红彤彤的。　　“妈我知道了。”　　“这不是还没过年吗？”　　周决无聊地感受雪在掌心化成水的过程，不断地和对面说着什么，有来有往，倒是一句话都没冷落去。　　“就是朋友，在外面玩玩。您以前不是不管我这些的吗？”　　“戴个手套再玩雪吧？”一道没怎么压下音量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随后是掌心突然接触到又软又暖和的东西，冻得发硬的手指突然就缓和了不少。　　就是再冷，周决也没有把自己裹成个粽子的自觉，何况房子里面哪哪都有暖气，他穿得就更少了。　　毛巾吸走掌心的水，又裹住手，暖得厉害。　　周决却皱眉，眉眼透出股烦躁，用力抽回了手。　　电话那边的声音陡然顿了下，才问了句，“宝宝，是好朋友吗？”　　周决不咸不淡瞥了面前的人一眼，他可不敢确定纪源平的听力如何，不过，二人之间的关系倒是值得他去细想。　　他们算哪门子的好朋友？　　周决突然勾起嘴唇，冲着某人笑得挑衅，“是服务员，很贴心的一个服务员。”　　纪源平闻言神色淡淡，细心地折好毛巾，但就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毕竟是在对方家里，周决也不方便推人，虽说被对方盯着接电话有点奇怪，但幸亏不是公司机密，没有躲的必要。　　“哦，是吗？那多给人家点小费吧，大冬天出去干活也不容易。”　　周决言笑晏晏，“好啊。”玩心彻底起来了，从钱包里摸出来一张百元大钞，他可是这个时代罕见会随身携带现金的人，是最近酒局去多了有的习惯，随手能掏出几百块钱，让人帮忙做点杂活很是方便。　　纸张被两半折好，两根细长的手指夹着粗糙的纸面，尖锐的边缘划过皮肤表层，划下一道不太明显的印子，又痒又疼。　　钱被塞进胸口，不动都能感受到纸钞带来的粗糙与尖锐，让人很难忽视这份感觉。　　周决挑眉，声音不大不小：“够吗？”　　雪稍微大起来，空气中也泛起一阵一阵的冷意，风却还不算大。　　纪源平直视着周决的眼睛，他的表情太平静了，好似没有任何波澜，似乎在这张脸上，连过于大的情绪出现都是极大的违和。　　周决还在笑，他玩心很重，对着纪源平都不管不顾的。也难怪是只和同龄人交朋友，稍微有点辈分年龄差距的都抵不住他这么玩。　　电话那边还在继续，“宝宝呀，不要小气，多给一点，不够就问妈妈要。”　　周决眼睛也笑得弯起来一个弧度，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漫天下下来的雪，衬得他这张脸有一种清白的亮丽，罕见能有这份干净纯粹的气质。　　周决眉毛微挑，正要回话。　　嘴巴骤然被堵住，身体被带着往后退了几步，微微突出的脊背抵在背后的墙上。　　时不时一阵又轻又冰的冷风吹过来，皮肤轻颤，连带着心好像都在这种地方冷了不少。　　周决笑不出来了，他不太安详地闭着眼，眉头皱起，关心着没挂断的电话，连身前人的冒犯都顾不太上了。　　“宝宝呀，外面天气冷，你要是出门就得穿厚一点，不要嫌羽绒服不好看，可以到了不冷的地方再换别的衣服。”　　“或者不穿羽绒服的话就不要去街上了，逛逛商场和你经常去的那些地方就好了，那些地方肯定有暖气。”　　舌头被勾着，纪源平性格够阴的，在这等着他。　　嘴唇再凉现下也被贴得热了，腰下的地方横亘着一只手，还算安分，只放着，热意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但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周决心里有气，自然不愿意配合，突然睁开了眼睛，眼里有狠劲，一把揪住了对方后脑勺的头发往后拉。　　纪源平吃痛，眉头皱了下，表情稍微痛苦地顺着他的动作往后仰头。　　电话那边听到这明显异样的声音，声音停顿住，主动换了话题问道：“小诀，怎么了？”　　周决喘了两声气，放开手，没看人，勉强缓了过后说：“刚刚在走路，不小心撞到了人。”　　“我知道的妈妈，我那些衣服你又不是不知道，挺保暖的。”　　“就这样，我先挂了，晚上有时间再回给您。”挂了电话，周决表情不善，看样子是想骂人的，但看了纪源平一眼，咬了咬唇，自己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转身就进了屋。　　纪源平兴趣爱好不多，人看起来也颇为冷淡，没有花里胡哨的房间。　　无聊地参观了一阵，周决才发现，这栋别墅里，光是正儿八经像图书馆一样的书房就有三个，都是大柜子，里面放的书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读完的可能。　　周决望而生畏，双脚不愿踏进去一步。　　纪源平是个大忙人，即便人在家里，暂时拒绝了客人上门拜访，也不会有太多空闲的时间。　　大部分时候，沈秘现在跟专职陪着周决一样。　　“不进去吗？”沈秘问了声。　　周决没再往里看，收回了脚，“没什么兴趣。”　　又看向身边的人，“沈秘，话说，你不怪我？”　　以前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还没苗头的时候，沈秘能有一副平和的心态和人相处。　　但现在可是有实打实的不一样，能让纪源平赶回来老纪的出现频率有点高了　　。　　恩将仇报　　“你是纪源平身边的红人，他的不少事情得经你的手，好好的一个左膀右臂，现在沦落到陪我聊天打发时间，难道不是浪费？”　　周决观察能力强，但对方把所有东西都摆在明面上的话，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以前只能看见沈秘在纪源平身边忙来忙去，现在这人天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转，倒是只能看见另一个原本只露过几次脸的秘书在纪源平身边忙了。　　周决能看得清楚，沈秘更不必说了。但看归看，什么话能出口却有差别。　　沈秘露出点儿苦涩的笑，语气却挑不出错，“我是部长的秘书，本来就是他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一个干活的，哪还能挑喜欢的活干？”　　“而且，指不定还有人想抢着干我这份活呢。”　　周决没回这话。　　晚饭的时间，厨师的手艺很不错，光是看着都觉得格外有食欲。　　周决神色淡淡，却好奇道：“沈秘呢，他不来吃饭？”让别人给自己干了这么多活，临到吃饭却把人赶走了，岂不是太没有人性了点儿？　　“他回家了，”纪源平正抬手给他舀汤，语气寻常：“尝尝看今天的汤是你喜欢的味道吗，让厨师记住你的口味，省得他做不好。”　　自动忽略了后半句话，周决神色可惜：“还想让他晚上陪我打游戏的，这就走了。”　　纪源平却笑笑，面上不显任何不耐，“那让他明天过来陪你玩。”　　周决敛了神色，望着递过来的汤，突然托住纪源平的手，借着这个动作低头饮了一口汤，“我不喜欢喝排骨汤，下次别做了。”　　纪源平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轻声开口：“好。”　　刚洗过澡，屋内的暖气温度开得很高，仅仅穿着一件浴袍也不觉得冷。　　头发被擦得半干，周决这算是第一次有意识地在纪源平的房间留宿，隔着半堵墙的地方就是一个巨大的书柜，光是看着，周决就觉得吓人。　　越过半边的墙，纪源平正好好坐在位子上看出，面上架了一副没有框架的眼睛，正低头翻看着什么东西。　　周决嫌无聊，今天陈敏约他出去玩都被他推了。　　见他过来，纪源平从文件里抬头，静静地看着他。　　周决绕过他，朝人身后的大书柜走去，书籍按分类不同放的地方也不一样，还有不少柜子边上贴了很小的标签，上面有书的分类。　　“很无聊？”纪源平在他的身后开口。　　听闻此言，周决转过身去，走了两步，抬手拿起对方面前的文件，白底黑字看得他眼睛发晕，纸张的书页被翻动得哗哗作响。　　“无聊的要命，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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