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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虚桉却全无这种自觉,甚至贴心地将手机递到周决的耳边。 可惜,这边的一切都发生在无声中,对面也是丝毫不察。 柔软如纸的声音缓缓流出,“小决,我听李秘说你跟王经理出去了,什么时候结束呢,需要哥哥来接你吗?” “顺路接你回家。” 可能是不习惯听电话的时候有另一个人在场,周决条件反射地去看身侧人的反应。 并不充足的光线中,赵虚桉的头靠在驾驶座的头枕上,很靠后的位置,似乎很细微地皱着眉,半张脸上还有一半都有阴影,更加显得这张脸不近人情。 好歹活到现在,周决也并非半点察言观色的能力都没有,自然清楚对方此刻的心情不怎么样。 至于原因,他又不蠢,当然很简单就知道了。不过内心清楚,不代表接受起来毫无阻隔,赵虚桉这是在不满意他哥对他的态度? 吃醋了? 或者只是单纯嫉妒他们哥俩关系好? 特殊的氛围下,周决想到了赵慈生,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从几次经历和零星的传闻中,倒是也能猜到,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是微妙。 这边久久不开腔,周潢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未生气,耐心充足得过了头,“小决,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角度问题,加之车内光线并不足够周决看清赵虚桉的表情,越是模糊,越是危险,不过他才不是会因为未知就惧怕的人。 周决咬了咬唇,“我遇见朋友就先和人走了,可能会晚点回家。” 隔着手机,两人的某些语气细节都得到了不同的放大或者缩小。 周潢在那边回:“是吗?和什么朋友呢?” 周决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撒谎,所以他有些为难地停顿着不知该回答什么。 “是不方便告诉哥哥吗?” 不知为何,周潢以前并不喜欢自称这个有些肉麻的称呼,虽然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这个关系。 周决深呼了口气,缓慢道:“没有哥,我很快就回家。” 然后他道:“就是和陶长间他们一块,路上遇见了,聊不了多久。” 周决忽然听到电话那一边出现了几声很规律的有些细微的响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敲击在桌面上的声响,很清脆,也带着一股冷然。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缓缓有了不祥的预感。 “好啊,给我地址吧,我等会儿来接你。” 终于装不下去了吗? 赵虚桉并此刻并非目视前方,他的目光微微向下,轻慢的样子却因为过于优越的五官而不让人反感,反倒是格外吸引注意力,甚至隐隐有对其臣服的压力。 周决还在思考怎么搪塞,或者干脆直接赢下来算了,反正他和赵虚桉话不投机半句多,也聊不了多久。 只是,答应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猛然被人堵住。 电话被切断的声音在静谧的车间内也如同一道不大不小的电流,从皮肤表面不着痕迹地刺入,然后才传达到身体深处,让人无法摆脱那种感觉。 周决皱眉,他很少吃瘪,身边也少有这样不顺着他来的人。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接连受挫,已经产生了鲜少有的类似悲愤的情绪。 完全说不出任何的话。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与其说愤怒很多,倒不如周决现在的状态是被抽干了力气,他不知道他对赵虚桉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什么对方每一个看似细小的行为都让他很难接受,刚刚甚至一度出现了车子启动他去抢方向盘两人同归于尽的想法。 他开始怀疑赵虚桉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人,但这个精神病有很特殊,全世界只针对他一个人,要不然他怎么会这么绝望。 “抱歉,手滑了。” 手机重新回到周决手中,看着已经熄灭的屏幕上,纯黑色的亮面屏上,恍惚好像出现了自己的脸,但又不太像了。 “桉少,一直耍人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本就不太明朗的氛围因为这句话变得不够清晰起来。 赵虚桉微微眯眼,旁边的车窗玻璃上显现出他有些难辨的神情,极度危险。 “这话应该是我送给你才合适。” 周决深深吐出了口气,他累得要命,“有些人就是天生的,你再怎么强迫我,该有的事情变不了。” 赵虚桉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磨人,事实上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周决甚至每次都比他预先设计的要更加没有定力。 低沉却轻巧的一声笑在封闭的空间响起,赵虚桉的侧脸亮到仿佛他是个诚心诚意头顶光环的大善人。 “谁说就一定呢。”声音轻得像垂落的一支柳条。 周决眉心突突地跳,这种强盗逻辑让他十分难以辩驳,本身嘴皮子就不见得多么利索。 “挺没意思的。”周决忽然出声。 赵虚桉的笑缓缓收敛,压抑如铁的空气让身处其中的两人都不好受。 一而再再而三用同样的筹码去威胁人实在很不好看,事实上,赵虚桉手里有关周决的东西确实并不少,只不过不见得对方样样在意。 “这么短的时间就烦了?” 周决没出声,但默认了。他经历过的挫折少之又少,小的都被哥哥和父母朋友早早排除在外,以至于遇到一个连他们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当然轻而易举地将周决这个人压倒。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身边也多着是愿意为他出头的人,即使蒙受很多的看似并不值得的代价。 比之去理所当然地放弃或者奚落,这样竟然显得更加心甘情愿。 “不是烦。”没忍住,沉默半晌的周决还是开了口。 赵虚桉冷冷地说:“那是什么?” 苦追了这么多天,他堂堂赵二少,什么时候还吃过这种苦啊。 周决舔了下唇,微凉夹杂着湿润的触感通过舌尖传到脑子里,有一瞬间的迷蒙。他说,“没意思。” 赵虚桉的脸在黑暗中半隐半现,和他这个人一样,看不透又不得不接触。 空气的流通似乎带着一道并不明显的电流的声音,让周决很明确地意识到,和赵虚桉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十分不轻松的。 以前自认聪明想到的权宜之计,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在对方的眼中究竟有多么的愚蠢。 周决的脸在这份并不突出的黑暗之中显出几分瑰丽,微微张着唇,本应该是懊恼的神色,但这样的脸上是这样的神情,却很难让人仅仅去关注他的情绪。 “你等了多久?” 赵虚桉挑了挑眉,眸色在某个角度忽然显得特别淡。 “你根本就没想过放过我,包括我之前说的那些,你从来都没相信过。” 安静似乎形成了一条流动小溪,默默将两人隔开,只是毕竟还在封闭的空间,反倒是让气氛更加尴尬。 全部的计谋在对方的眼中不过是小丑作态,好歹有过这次的相处,赵虚桉是什么人品周决心里多少有一点数,要是对方无利可图,也没有可能坚持这么久。 他问:“第一个是夏免,那下一个呢?” 这都猜出来了? 被精确地戳中了细节,赵虚桉也丝毫不心虚,他依旧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周决,垂下的目光罕见没有那么眼中的掠夺的情感,似乎只有这一刻,对方在对自己倾诉的时间,他才感觉到一股平等的交流的感觉。 “会是我哥吗?” 意义不同,赵虚桉精准地捕获到了语气的变化,这让他产生了很微妙的不舒服。 他很不开心,但因为竭力控制,所以表面看不出来,不过却有一种略显怪异的狰狞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一样。 因为是周潢,所以才特别紧张吗? 没有得到回答,周决却并不因此放轻松,相反,更有一种对方默认了的难过,他很少会有这种感受,心脏像闷住了一般,每跳动一下,都让他极其痛苦。 周决简直无力到想要祈求面前这个男人放过自己,但如果这样有用的话,他也不至于现在还和人纠缠成这种样子。 并不是刻意避开的目光,只是真的不相和,连气场都不适应在一起。 “如果真的是他呢?”声音仿佛一道虚渺的风,连赵虚桉自己都好像没有听清这句话。 明明在光线昏暗的室内,周决好像成了一个僵硬的雕塑,呼吸变得一板一眼,甚至几次迟疑地停顿,再不得不重新开始。 细小的唇舌碰撞而产生的水声,在当下这个密闭到令人有些恐惧的空间当中,像某种水生动物在身体表面分泌出的湿滑的粘液粘连的声音。 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像一把巨大的锤子,直接有力地把周决的脑袋内部锤得稀巴烂,逼迫他必须做出一个当下最正确最有效的回应,要不然等待他的就是无法面临的困境。 再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了。 周决突然伸手,“啪”的一声,车内灯光突现,两人的脸上都晕上了一层米黄色的灯光,难得将这两张锋芒毕露的脸照得有丝奇异的温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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