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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潢默然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稍后去书房和你解释。” 周父勉强接受了这个结论,但依旧面色不善。 一家人吃了顿不太愉快的晚餐,这似乎不过是一个在小不过的插曲,不会在当下这份画面响起任何涟漪。 如果周父没有看见书房在他进去后突然上了锁,那么这个家里仿佛还能保持以往的平静。 往水里下药的时候,周潢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这些似乎只是没太多由来的生理反应,心情却有一种如同死水一般的平静,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透明色的水在杯子里有些微的浑浊,周潢平静地把水倒在了另一个杯子里,看不出任何异样。 惨白的灯光照得他停留在杯壁上的手有些发青,他正紧握着杯子,片刻后,起身。 卫生间没开灯,仅依靠着房间的灯光招进来,洗手台上映照出向上的光,镜子里的那张脸却陌生得让周潢发指。 本该再正常不过地度过下一天,如果周决醒来的时候见到的人是他哥的话。 可惜结果不是。 别装死 意料之中,夏免迎接了周决的暴怒,他知道瞒不了,却也并不想毫不挣扎地全盘托出。 但不知为何,今天的周决,有些异常的敏锐。甚至到了他无法招架的地步。 对方的一张脸在日光下漂亮得可怕,脸上的神情却是夏免永远也无法面对的。 探究、愤怒,甚至还有一些很微妙的厌恶。 拂开对方递过来的水杯,碎片裂在地上,几经翻腾,最后尘埃落定。 两人之间暂时陷入了一种很诡异的安静中,他们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周决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微闪了几下,唇被微微润湿,这是他有时候心虚会做的行为,即使他本人打心底里不认为自己会有这样的情绪。 夏免低着头,他站着,比对方坐着高出很多,却仍有一股低人一等的感觉,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周决。 “夏免,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唇尖顶着上颚,周决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确实不是个聪明人,但也并不是完全意识不到,最近发生的事情也就那么几年,串联一下,前因后果便会无比明晰。 夏免故意偏过头去,抿着唇不说话。 周决看了他好一会儿,以他的脑子也未尝想不出来其中有什么弯弯绕绕。没有他哥的允许,夏免带不走他,能让他哥冒险下这么大的决定,必然是他不走便会付出十分难以忍受的代价。 周决的一张脸绷得很紧,他倒是把能想清楚都想清楚了,紧要关头之下反而无比明确。能让他哥做这种决定,对面一定是一个连他哥都对付不了的人,所以周潢才要把他送到外面去。 而事情发生到现在,他没有接到关于赵虚桉任何一个电话,他不信赵虚桉能够那么轻易咽下这口气,背后只会憋着更大的坏。 前段时间一直刻意逃避的事情在脑内突然如同真相冒出了水面,他太习惯躲避了,躲避在周潢的身后,事事都依靠对方为自己解决。所以如今的周潢才会不发一言地替他选择解决问题的方式,尽管他并不愿意。 “别装死。”周决冷冷出声道。 夏免看他一眼,又极快地移开目光,这次依旧选择了沉默。 沉寂在两人中蔓延,但注定不会成为长久的状态。 周决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算现在订票回国。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到了陌生国度,窗外都是另一种肤色的陌生人,连现在在哪儿都不清楚,加之还有家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巨大恐慌感,周决只觉得一刻都等不了了。 夏免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动作,并不出手制止。 很快,周决便清楚了原因,他猛然站起身,带动桌椅发出刺耳的声响。 夏免的神情中弥漫着很浓厚的不安,但他竭力忍住要伸手过去的欲望,周决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内。 周潢找到他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这件事情,要说全然是为了周决一个人那就太自私了。他是为了自己。他太渴望这段时间了,周决独属于他一个人,身边能信任的人也只有他,无论他们的关系会因为这件事情恶劣到如何的地步,依旧无法抹除他在这段时间里会是周决最重要的人。 对这种感觉的欲望像附骨之疽,自从第一刻开始便连绵不断地折磨着他,再不停歇。 世间好物多带毒,越美丽的外表下所代表的却是没有回头路的代价。夏免一直以为他付得起,即使在当初接到周决的那一刻,他意识到,他的内心是狂喜的。 但现在,后知后觉的害怕弥漫到心头,随后开始占据他的整副身躯。他不想付出代价,他是一个卑劣的小人,只想享受成果,而吝啬于给付。 夏免低着头,目光却冰冷锐利,寒冷冬天树梢上的冰锥。 周决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第一反应就是对面前这个男人发难,手机没有信号,什么都干不了,不能订票,也不能联系别人。 刚要伸出去的手却不知如何没动,周决的脸忽然抽动了一下,随后朝门的方向走去。 夏免别无他法,只能去拦,他不能一直当缩头乌龟。 几步追上去,双手抓住周决的两个肩膀,似乎是不敢见人,夏免垂下的眼睫已经挡住了他整只眼睛,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虚伪。 周决却只是死死地盯住他,好像真想从这张脸上看出任何好歹来。 “小诀,你冷静一点。”夏免的话抖得不成样子,他太激动了,甚至连手抓住对方的肩膀用了多大的力都分辨不了。 滚烫的两句身躯靠得很紧,近到两人都很难分辨那股震鸣的心跳声究竟是谁的, 肩膀两处传来格外清晰深重的痛意,周决不满地皱了皱眉,但终究没有发作。 “我很冷静,现在是你应该给我一个交待。” 没有再沉默的理由,大概是心理作用,口里干涩得十分厉害,开口的时候夏免才发现他自己没发出声来。 深呼吸了两下,抬头,蓦然对上一双冷中又带着极强的类似幽怨情绪的双眸,夏免只觉得浑身一颤,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周决不是这样的人。果不其然,他再看了一眼,那份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 “潢哥说了,现在只是暂时的,事情彻底解决好了就会把你接回国。你再等等好吗?” 再情深意切的话,周决现在听着只感觉到恶心,他偏了下头。太久的时间躲在哥哥身后,人生行进至现在可谓是第一个遇上的挫折,即使习惯了不解决问题,但也并不代表能接受自己被当成一个傻子对待。 长而密的睫毛几次闪过,像雨伞一样短暂地盖下几片阴影,然后又迎来更加利落的光亮。 “赵虚桉想要我怎么样?” 耳中传来的语气有很强的低落,但夏免只是看了一眼,却很难将这两份截然不同的表现连结成同一个人。 太好猜了,尤其是熟悉的人。周决明白,他哥唯有对他能退让到这个地步,没有足够的信心能护住他,所以不惜一切都要先把他送到外面,一定是有人威胁他了,导致身边都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 那个人也太好猜了。 赵虚桉。 赵虚桉想要他做什么呢? 貌似也不是一件很难猜的事情。 “他要我跟他上床吗?”这话并没有顺利地说出来,而是在刚起了个头的时候被夏免粗暴地打断。 夏免以一种很难言说的悲凉的,却极度激烈的眼神看着他,整张脸都因为主人过度的情绪而显得扭曲。 “夏免,给我一个解释。” 周决向来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性格,夏免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他没办法把事情全部推在周潢身上,即使他清楚他承受不住被周决怨恨的后果。 日光颓然地落在二人之间,不安地待在那条空隙,却隔不开真正应该有距离的缝隙。 夏免尽量在控制自己的语气了,“你还在家的话,容易影响周潢的动作。” 因为没有底气,这点儿话都显得无比单薄。周决丝毫不吃他这套,却又不甘心听着这些敷衍的话。 “夏免,如果我家出事了,我以后要怎么面对他们?!” 夏免低着头,不发一言。 周决手上聚力,猛一把推倒了面前的男人,乘胜追击跨在男人上方,夏免被他抓着脖子抵在地上,脸上还是因为动作过于突然而浮起的茫然。 两张脸靠得其实不算太近,夏免甚至需要竭力仰望,才能窥探到几分。周决以一种堪称睥睨的姿态看着他,眸光很锐,刺入夏免的身上,却像是浸过药的细刀,让他几欲难受中又毫无办法割舍。 在某个时刻,他几乎想丢弃所有的尊严与脸面,渴求面前这个男人的一分怜惜。 别这么看着我,别用这个眼神看我。 他在内心咆哮着这些话,却不敢泄露出任何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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