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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颂年!方颂年你快过来!”沈未趴在窗户边上兴奋地大叫。 方颂年才把两人的箱子放好,闻言也跟着他一起走到窗户边上,手臂从身后伸过来将他搂进怀里去,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做什么?” 沈未偏过去蹭他的脸颊,一边蹭,一边:“你看那块儿——” 他手指着远处的尖顶教堂和红红黄黄的小房子,屋顶上也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粗粗看上去简直像某个童话故事书上剪下来的。 “喜欢?” “喜欢啊!”沈未的眼睛亮晶晶的,一面笑一面躲避方颂年作乱的手指,“哎呀你!” 两人又在床边闹了好一会儿,才出了门。 布拉格冬天的空气又薄又凉,起风时像是有人拿着小刀轻轻刮过脸颊,刺激得脸上的绒毛仿佛都立了起来。 酒店楼下是件很小的餐厅,不大,只摆下六七张桌子,圣诞树颜色的墙壁上头挂了几幅旧版画,他们就坐在那副古铜色的城市剪影下。 已经过了饭点,餐厅里几乎没什么人,只靠窗边坐了对老夫妻。 沈未不懂捷克文,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方颂年在菜单上指,一面和服务生低声几句,又抬头问他:“想喝汤吗?还是先吃面包?” 他眨了眨眼,乖张地用双手托着下巴:“你决定呀,我都听你的。” “又贫。”方颂年看了他一眼,可最后餐点端上来,没有一样不让沈未双眼发绿的。 面包抹过蜂蜜后又烤,一口下去treetree的,方颂年又教他用面包片沾了芝士鸡肉汤一块吃,一口下去,沈未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 刀叉在瓷盘上碰出清脆的响声,沈未吃得开心,还不消停地用在桌下用脚尖去踢方颂年的小腿。方颂年手上还在给他切猪肋排,被连着踢了两下也不知道躲:“好好吃饭。” 沈未:“哦。” 又踢了一下。 方颂年终于大发慈悲地抬了抬眼皮,把手里那块猪肋排塞进沈未嘴里:“吃,吃完我们就回房间。” “不出去逛逛吗?”沈未瞪大眼睛。 “逛什么?我看你下半身精力足得很,先消化消化。” “……”沈未老实了。 方颂年根本就是仗着这里没人能听懂中文故意的! 他低头用叉子一下一下凌虐盘子里的鸡肉,小声说:“你玩不起。” “嗯,玩不起。”方颂年面无波澜。 “……”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沈未怨怼地瞧他一眼,半晌,特别不甘心地追问,“真的不去吗?” “真的啊?” “不是说要带我去查理大桥吗?方颂年?方颂年~方颂年!” 从餐厅出来时雪又下了,轻飘飘,像是一截一截的羽毛被风卷起来,落在身上映在眼底,看了一会儿,眼睛便替他们感受了温度。 石板路有些滑,沈未走得摇摇晃晃,每次快滑倒了就整个人往旁边扑去挂到方颂年身上,一边咯咯笑一边倒进他怀里。 “方颂年,这的路这么都和奶油蛋糕似的。”又一次没站稳沈未顺势环住方颂年的腰身。 “是你自己不会走路。”方颂年牵紧他,“刚刚还差点把别人门口的灯撞下来。” 沈未“哼”了一声,鞋底把那些刚刚落到地面的雪踩得嘎吱嘎吱响。 到查理大桥的时候,天已经快暗了。对岸闪烁着点点灯火,伏尔塔瓦河却依旧黑沉沉的,像是把整座城市的烦恼苦闷都丢进了河里。沈未走得慢,方颂年就走在他外侧去配合他的步子。 “那是什么?”还没走到,沈未的鼻子就灵敏地动了动,小狗似的,准确无误地盯上了路边一个支着小锅的摊子。 “热红酒。”方颂年只看了一眼,就上前和摊主攀谈起来。 “chese”摊主一边动作,一边和他们搭话。 “这个我听懂了我听懂了!”沈未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去扯方颂年袖子不让他开口,“yes!wetravel,here!” 平心而论,沈未说起英语其实很好听,只是平时用不上,词汇量少得可怜,支支吾吾半天,也只能几个词几个词地往外蹦,可到了老板的轮次,手上忙着往小锅里加东西也不影响嘴上叽里咕噜一大堆往外蹦,沈未除了一个brother,什么都没听清,老实地退居人后:“方颂年,你去说你去说。” “honeyoon”方颂年笑了,将他结结实实护在身后。 沈未一下没没听清,“什么honey,热红酒里吗?” “嗯,甜的。”方颂年伸手将他的围巾围紧了一些,“别漏风了,要着凉。” 热红酒里头煮了柠檬橙子,纸杯被塞到手里的那一瞬间,滚烫的暖意便顺着掌纹攻城掠地。沈未捧着呷一小口,辣辣的,又甜,顺势抬起手臂给递过去:“你尝尝。” 方颂年没接,只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甜。” “明明有点辣。” 下一秒,方颂年趁他不备猛然凑近,尚还湿润的唇瓣擦过他的唇角,酒液便顺其自然的挤进他的唇缝里去了。 “甜了吗?” 沈未缓缓瞪大眼睛,唇瓣因为惊吓而微微张开一个小口,莹白的齿尖隐隐约约地从两瓣红润饱满的嘴唇中露出来一点儿, 他几乎是立刻去看一旁摊主的脸色,偏摊主只露出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笑,沈未幻视了他们小区楼下相亲角的大爷。 一模一样。 看完了他才想起来压低声音去训方颂年:“你做什么,大马路上呢,也不怕羞!” “怕什么。”方颂年的笑声自在,“这儿除了我们两个,没中国人。” 沈未愣住了。他手里还捧着热红酒的纸杯,停听了方颂年这句话,后知后觉地去环顾四周。 许是因为已经过了旺季,查理大桥上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和他们面孔相似的国人,只有一大批的欧洲面孔都统一带着毛线帽,围在查理大桥的煤气灯边,捷克语、英语一股脑地钻进沈未的耳朵,似乎这一刻他在后知后觉:他们已经不在建州,不在沈城。 这个城市,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认识他,甚至站在人群中,也只有他们彼此能听懂彼此说的话。 这种感觉…… 太奇妙了。 沈未想。 “来了。”方颂年忽然打断他的思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什么……”下半段的话都压在了喉咙里。 桥的那一侧,一个身着复古制服的欧洲中年男人正缓步走来,他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铜制长杆,衣摆正被河风吹得轻轻扬起。 紧接着,他在一盏熄灭的煤气灯前停下,手里那根长杆抬高,伸直,勾住那儿手腕一压,随即—— 先是“噗”的一声,紧接着一簇蓝金色的“火苗”迅速窜起来,只几秒,金黄便将整个玻璃灯罩撑得满满登登。 灯光同鼓掌声一起闯进查理大桥。 沈未呆住了。 他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周围的当地人、游客,推着他挤着他,不自觉地跟着点灯人的步伐向他一步一步靠近。 那些煤气灯亮得并不刺眼,可那温吞金黄的颜色落在他的眼底,同漫天星子的颜色别无他样。 他一手捧着热红酒,一手还紧紧攥着方颂年的手指,一步,两步…… 沈未连手机都忘了掏,只是跟着一盏一盏地走,数到第七盏时,他的眼睛已经被风吹得发酸。 “……方颂年,你以前来过吗?”他终于想起来小声开口问。 “没有。”后者将他的手全都包进自己的手掌心,“但我知道你肯定会喜欢。” 转眼,对面的点灯人终于走到了他们身边,而下一盏灯近在咫尺。这一回,沈未看得更加清楚:那盏灯的灯芯跳了一下,先是一小撮蓝火,接着金黄就“轰”地铺开来,那一点金黄从玻璃灯罩中溢出来,正正好好地将他们圈在范围内。 方颂年就是在这时候伸出手的。 带着手套的指节很轻地托起他的下巴,盖住下半张脸的围巾被扯掉,沈未被动地仰起下巴同他对视。 方颂年的眉眼被金黄照得发亮,连睫毛都带着近乎滚烫的温度。 四周好像忽然安静下来了。 风声,雪声,鼓掌,欢呼,全都被那盏灯吃掉了。 沈未心安地闭上眼。 最先是热红酒的味道,又甜又辣,从方颂年的舌尖一点点渡过来,接着便是一种他说也说不出来的甜腻味道。 他不由自主地踮了脚尖,伸手攀住方颂年的脖颈。手里的纸杯晃了一下,还没喝完的热红酒洒出来一些,沿着他的指缝滴到地上,像是无意间滴落了几滴珍贵的琥珀。 可他却不在意,只是用力勾着对面那人的脖颈,将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唇舌也毫无顾忌地交缠到一起,奋不顾身地将彼此都舔吸得湿润,红肿。 沈未轻轻靠在石栏上,方颂年就伸出一只手拦在中间,托着他往自己的怀里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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