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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被人开了洞,呼吸时像破败的风箱一般,呼哧呼哧地漏着气。 那颜色,滴到报纸上,便是一点墨迹,洇开了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字哪里是血。 他张了张嘴,镜头拉到特写,即使是黑墙也看不见一点白气。 他就那么倒下了。 一个报社记者,轻飘飘,像一阵风似的,连雪花都没溅起来。 雪下得似乎更大了,一层又一层,简简单单地将他压在身体下。 不见天日。 “咔,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未的半边脸在雪里已经又些麻木了,雪落下的时候有几片落进他的眼睛里,有些涩。 小羊跑过来的时候,他还坐在地上发呆,胸前的血浆很快就要干了,连带衣服也是硬邦邦的。 “未哥,你着,别冻着了。” “谢谢。” 沈未的心口有些沉,肩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牙齿被他咬得咯咯作响。 天是灰的,铅似的,沉沉压着。 “收工了收工了!大家今天辛苦了!” “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陆景明的死亡是在旧年的最后一天。 “沈未,来,你来看看。”谭导脸上的笑容怎么也盖不住,“一遍过啊,你小子,演这种戏份还真是天赋异禀。” “哪里哪里。”沈未将衣服裹紧了,弯下腰去看监视器上头的画面。 镜头特写,而后拉远,最后,灰色的人影彻底消失在雪地里。 也许是进入状态太快,沈未怎么都开心不起来,情绪好像顺着胸口的洞一起流走了。 随后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 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 他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爱打伞,泡沫雪被风吹飞了,打着旋儿飘到他肩上,衣服上。 是不是真的下雪? 沈未的腿先动,视线在空中相撞。 他往两场雪的中间走,雪好像落到他脸上,湿的。 - 方颂年来得很匆忙。今天早上观色才开完一个会,到了年末什么事情都堆在一起,甚至脸上飞机的前一秒他还在回复何弄。 走得急,穿得也不够暧,下了飞机他就直奔片场来了。 从第一声枪响他就在。 沈未沉浸在角色里,没注意到他,小羊全心全意都在沈未身上,也没空招呼他。 他不喜欢这些让鼓膜难受的声音,响过以后便天聋地哑。 镜头外围了很多人,场务,灯光师,现场指导。 可那个身影栽下去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向前迈了一步,三声枪响在他的胸腔和耳边连在一起炸开,构成一种其他的,巨大的,他甚至没亲眼目睹的动静。 镜头外的那个子弹应该是打在他的心脏上了。 他想。 “什么时候来的?”沈未走到他面前问道,嗓音被冷风磨得沙哑了。 “才到。”方颂年垂眸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去蹭他的脸颊。 没带手套,他的手指已经有些麻木了,感受不到什么温度,只摸到化水了的雪在他指腹。 “啊……下雨了吧,刚刚淋到了点。”沈未的反应更大,低下头去狼狈地摸、擦,也顾不上什么妆容,一并擦干净。 “沈城冬天不下雨。”方颂年说。 “……哦。”要你多嘴。 从片场步行回酒店,只要五分钟,雪把路面铺了一层,每走一步,鞋底就“咯吱”响一下,听着听着片场里的枪声似乎就被盖过去了。 “你怎么穿这点就来了,不冷?”沈未偏头,才发现方颂年穿得又是半永久的羊绒外套。 “还好。建州今天也不暖。” “建州那点冷和沈城能比吗?”沈未哼哼,又瞥他一眼,“嘴唇都白了,装什么。” 方颂年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未已经扯下自己的围巾动作飞快地往他脖子上绕。 原本他就没方颂年个高,伸长了胳膊去绕绕得歪歪扭扭,但也勉强是给他下半张脸都围上了。围巾上有沈未的气味,温温的,还有一点今天片场的硝烟味,不难闻。 “好了,走吧。”沈未看着自己的杰作,终于满意地拍拍他的胸口,脚上的步子就要迈出去 方颂年就在这时忽然伸出手,把他空出来的那只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这个天气,两个人的手都冷,在外头呆一会儿就要僵,可肉贴肉地粘在一起,又比一个人插兜要暖的多了。 沈未:“……” 他非常给面子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蹭着手臂,口袋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挤进对方的指缝,似乎要将所有空隙都填满,才能汲取到温暖。 就这几步路,走得像两个刚学会走路的小朋友,慢吞吞,歪歪扭扭,雪下得很小,只在他们的发间掠过便没了踪影。 到了就i安,酒店大堂里已经有不少收工回来的剧组人员,三三两两地互道新年快乐,熟悉的面孔很多,看见他身边的方颂年都客气地点头,目光却管不住地多停几秒,一个两个就算了,来一个有一个,沈未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了,可他没了围巾,脑袋埋得再低也没地方藏。 偏手还被人死死扣着。 沈未竟然有种中学生谈恋爱被老师抓包了的错觉。 “咔哒。” 房间门才合上,沈未就绷不住了,防盗链都没来得及挂。 他一把勾住方颂年的脖颈,把脸埋进他肩头,长长地吐了口气,把一整天的疲惫都从胸腔里倒出来,坠在那儿。方颂年侧过脸,顺势亲了亲他的发顶。 “你今天要住在哪里?”闷闷的嗓音从他胸口传来。 “隔壁。” 沈未撇撇嘴,他早该猜到的。酒店房间那么紧张,他隔壁那间从头到尾就没住过人,问起就直说有人要住,可沈未心里门清儿,那扇门就没打开过。 方颂年要是出道,肯定要被人说耍大牌。 不过现在还是不说了,太坏气氛。 方颂年伸手将他捞到身上搂着、贴着,沈未竟被抱得比方颂年要高出半个头,悬空着没有安全感,只能无措地将手臂缠得更紧。 “方颂年……方颂年……我不稳,我要掉下去了!” “掉不了。” 两个人的唇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贴到一起去,舌尖肆无忌惮地扫过口腔中的每一寸,彼此都急切地吮吸啃咬对方的唇瓣。 其实他们也不明白。 明明只分开一个星期,为什么心里会觉得好像有半辈子没有见过了? 雪似乎还在下,只是隔了玻璃,那些白茫茫的都成了默片。 沈未的背抵着墙面,两个人吻得又急又乱,简直像是要把未来过去的份全都补回来,谁也不肯先松手。他手腕上的表正在疯狂震动,屏幕一刻不停地显示着心率异常,却没空管。 沈未被亲得七荤八素,嫩薄的眼皮也像被粘住了,没睁开。动作间,方颂年围着的那条灰色羊绒围巾松了,无力地垂下来一头快要拖到地上。 他察觉到了,唇还贴着,一只手却往旁边一捞,准确无误地抓住那条正在下滑的围巾,只凭手感将围巾抖开,一甩,往沈未脖子上一绕,而后又绕回自己的脖颈,将围巾的两个头拉紧了。 吻到最后,房间里便只剩下喘息的声音,分开时还带出一条银色的线。围巾将他们的脑袋捆绑在一起,鼻尖蹭着鼻尖,呼出的白气也全都喷在对方的唇上。 “你、你等等……”沈未的声音发虚,舌头被吮得麻了,说话都不利索,“喘口气,我喘口气……” 方颂年抱着他坐到房间的沙发上,同他额头贴着额头,忍不住笑:“娇气,这就喘不上气了。” “你懂什么。”沈未白他一眼,“这种事情要张弛有度,你、你一上来像是要吃人了。” “有那么夸张?” “很有。” 他真的觉得刚刚方颂年要将他给揉碎了,咬了嚼了吃了。 “那我们聊聊天儿。”方颂年干脆就搂着他,手掌贴在他的腰际,语气不疾不徐的。 “聊什么?” “聊聊……”方颂年忽然拖长了尾音,“你是不是还有件事没回我。” 沈未有点懵:“什么事儿?” 他还有什么事儿没回? 两个人从见面到现在,说过什么话吗? 没有吧。 他认真地想了又想,仍旧没有答案。 方颂年已经凑过来轻轻啃咬他的耳垂,牙齿用了些力气,带来轻微的痛感和更加强烈的触感。 “微微。”他用气声绕过他的耳廓,手掌上来贴着他的脸颊,声音又柔又烧的,“想我没有?” “!” 沈未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全身的汗毛都站起来了,搂着方颂年脖颈的那只手也控制不住细细密密地颤抖起来。 这个问题没有能够口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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