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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的硬座实在坐得让人难受,他的腰,屁股,浑身上下都酸痛不已,怎么坐着都不舒服,干脆就闭着眼睛养神,等到手机震动了,有信号了,再拿出来看两眼。 车子又开出去好一段。 在一个急转弯之后,沈未沉寂已久的手机才疯狂震动起来。 这儿的信号只有两格,但方颂年的消息还是跟轰炸似的全都涌了上来。 【方颂年:林枝和我说你进组了?怎么没告诉我?】 【方颂年:哪个组?宝宝,我去看看你。】 【方颂年:微微?】 【方颂年:怎么不回?】 【方颂年:你不能一个人去,宝宝。】 看着那些几乎冰冷的文字,沈未几乎立刻就脑补出了方颂年的语气。 呵呵。 语气有什么用? 就算方颂年现在是天王老子,都没有空来管他,他现在马上就要到某个断网的不知名大山里去了,别说方颂年在他身上安装的各种定位,就是他自己的手机都得没信号。 想到这,他认认真真地敲下去一句话回复给方颂年。 … 方颂年看到消息的时候,还在书房里开一个线上会议。这边的屏幕上还在做方案讲解,那边手机屏幕一亮,他就伸手示意暂停。 手机屏幕上,沈未发来的上一条消息还是进组了,下面半个屏幕都是他发的消息。 最新一条是刚刚发过去的。 【方颂年:微微,看到要给我回复。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我来找你。】 凌晨十一点三十五。 【微微:我看你他妈就是想□□。】 【微微:[中指]】 方颂年:“……”挺好,胆子大了不少。 “今天先到这里,剩下的内容明天继续。”他没等任何人回答,直接点了结束会议,动作干净利落。 等他再去播沈未的电话,听筒里只剩下一串忙音,和一句机械电子女声播报的“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看来沈未最后给他发的这条消息都不是同步的,或许又是在山路里横七拐八地扭了好几条弯才发出来的消息。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书房的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混合着细白的烟雾,搅和着一起模糊人的视线。 指间夹着的那支烟很快燃到了尽头,林枝也回了消息。 【林枝:就是之前战争题材那个,制作人那边一直等着,今天下午签了合同就直接出发了,估计现在还在路上吧,信号不太好。】 消息附赠过来的还有一个地址。 是隔壁省的一个山区,不算近。最主要的还是不发达,在这两年上头下来的贫困地区名单里都是位列前茅的。 他又回:【拍摄有没有什么危险?剧组人员调查过吗?】 林枝还没睡,这次回得快了些。 【陈导的戏,我倒是没有合作过,但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他这个人习惯到些偏门地区拍摄去,环境上镜,人还少,说不定这次拍了还能带动当地的旅游经济。】 【有什么问题吗方总?要不我立马差人把沈老师接回来吧。】 方颂年没再回了。 烟灰缸里的烟很快堆了一根又一根。他其实一直以来都没什么烟瘾,只是前段时间嘴养刁了,如今一下给素回去,难免有点不习惯。 烟盒很快变得空空荡荡,最后那一根被他捏在指间,没点。他其实不太喜欢抽这个牌子的烟,粗烟劲大,抽完几根胸腔里就不舒服得很。 烟卷在指尖转了两圈,在灯光下泛着一点粗糙的哑光。 方颂年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见到沈未。 片场门口的灯是偏黄的,沈未就蹲在马路牙子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唯一吞云吐雾,头发也被夜风吹得凌乱。 那根被他抽了一半又递过来的烟,就是这个牌子的。 当时他含住的烟嘴还是湿润的,带着沈未的气息,他咬在嘴里,还没吸一口,就看见沈未蹲在他身前,一副…… 方颂年深吸一口气,从书房角落柜子的最下一层摸出那根烟蒂来。 烟蒂已经被压得有些扁了,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早已干透的湿痕。 这个抽屉,自从沈未搬来他不怎么看了,就算是打开,也只是往里添东西。 原先空荡荡的抽屉已经被塞了不少东西。譬如一张皱巴巴的便利店小票或是沈未穿得久了要换新的内裤。 妈的。 把人操跑了。 还真是人生头一回。 方颂年看着一抽屉的“定情信物”,哭笑不得,抬手给林枝回了两个字。 【不用。】 …… 凌晨六点,沈未已经习惯了山里的作息,站在路边活动自己已经僵硬得不得了的腰背。 夏天的天亮得都早些,又是山里,空气里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晨光从山脊线后面透出来,把整片葱绿的山林都染上一种雾蒙蒙的滤镜。 自从到了这里,他的手机就彻底没了信号,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天他给方颂年放的“狠话”上。 收不到回复,索性他也就不想了。 这次的片场搭在一片开阔的谷地里,四周都是连绵的山,晨雾也还没有完全散尽。 片场附近有个小村庄,从上到下也不过十户人家,沈未和几个主演演员就住在附近临时借的村民家里。 床是石头堆的硬板床,铺了一层竹席,吃饭是有什么就吃什么,洗澡也要自己去村口的井边打水回来。 起初这样的日子沈未还觉得浑身刺挠,在方颂年那里金贵地养了几个月,他这身糙皮子居然也矫情起来了。可等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便开始觉得外婆菜就大米饭也很香了。 最初被他嫌弃的硬板床,也只剩下“对腰背好”一个评价。 不过除了环境因素,沈未还是会坐到门口等大石块上,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怀念一下方颂年。 白天不敢想,因为表情管理崩了会被导演骂,尤其这两天剧组里来了一个副导演,对画面、成品的苛刻程度比陈导还吓人,一点错都要被指着鼻子骂。 山里的空气清透得过分,墨蓝的天空上撒了无数粒碎钻。万籁俱寂,只有夏虫偶尔会叫两声。 抬头久了,沈未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看天空,而是在坠入一口深井,正慢慢地往下沉入无尽的深渊…… “城里哥哥,你咋还不睡勒?”一个小女孩声软糯糯地传来,沈未吓了一跳。 是他借住这户人家的小孙女,今年才六岁。像是刚从被窝里翻出来,走路摇摇晃晃的。 “你怎么出来了?”沈未赶忙把眼睫上挂着的几滴眼泪藏起来,去揽她的手。 “睡不着。”小孩儿乖乖凑到他跟前,嗲声嗲气的:“城里哥哥,你是想家了吗?” 沈未揽她手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回答:“有一点。” 小孩儿想了想,用粗糙的方言慢悠悠地开口:“你们城里是不是有那种大大的房子?还有那种会自己出热水的管子?我阿爹说,你们城里人天天都能洗澡,不用去井边打水。” “嗯。”沈未拍拍她的背,“我们那边的确不太一样。” 小孩儿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家就在这里,她不明白想家是什么感觉。但是阿爹过年回来的时候同她说过。 沈未被夜风吹得分了神,袖口忽然被人拉了拉:“城里哥哥你别伤心了,明天晚上我们这里要放烟花呢。” 她阿爹每次说想家,村里就要放烟花了,她看放烟花的时候阿爹笑得可开心哩。 沈未偏头看着她:“放烟花?” 她用力点了点头:“对,听我阿爷说的,说是你们剧组明天晚上要放一个很大很大的烟花,会响得很大声。你看了那个,就会开心了,这是我阿爹跟我说的!” 烟花啊…… 沈未揉了一把她乱糟糟的头发,看着无边无际的山野发呆。 烟花。 他是好久没见烟花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懂外婆菜就米饭吗……我的天呐,特别香的一顿饭啊!!! 此乃小情侣分居日常 才半个月 轰鸣。 晕眩。 那道声音先从山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紧接着是栖息在林子里的鸟群骤然炸开,扑棱棱地四散飞走,似乎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破了胆。 “快来人啊!” “找人!找人!” …… 方颂年是被一阵剧烈的震动给闹醒的。 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一个接一个,有林枝的,许助的,甚至是梁应。 解决了况渊以后,他这几天每天都开会到凌晨,几天下来全靠咖啡吊着一口气。好不容易有了个休息的时候,沈未不在家,他一个人怎么睡都觉得不安稳,好不容易睡着了,没一会儿就又被吵醒了。 方颂年眯着眼睛,还来不及看清屏幕上都是什么消息,林枝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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