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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和方颂年跟在他身后送人到门口。梁应收拾好了转过身来,他看了一眼沈未,又看了眼方颂年,忽然开口:“方总。” “沈未这个人,有时候脑子比较迟钝,说话也直,不那么圆滑。要是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您多担待。” 沈未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知道。”方颂年打断他。 梁应的眼神又回到沈未身上来:“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未没懂这俩人在他家门口这儿打什么哑谜,你一言我一语的没个明白。 防盗门被拉开,冷风灌进来,沈未也没回过神。直到梁应人都出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笑了笑:“新年快乐。东西别囤过期了。” “新年快乐。”沈未回了一句。 门关上了。 楼道里传来梁应下楼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沈未站在玄关处,听着那个声音慢慢消失,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可他想不出来。 他转过身,方颂年就站在他身后,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你朋友已经走了。”方颂年说。 “嗯。” 方颂年伸手把他额头的头发撩起来一些:“你好像舍不得。” 沈未想了想,老实说:“有点儿吧。有很多事,都还没好好谢过他。” “会有机会。”方颂年的手从身侧伸过来,向下,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不是那种十指紧扣的,暧昧极了的握手。 就是单纯纯粹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暖烘烘的。 沈未还是低着头,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躲开。 窗外,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撒盐,看不太清楚。 “又下雪了。”他喃喃道,“方颂年。” “嗯?” “你今天走吗?” 沈未没思考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白痴似的问题,就是下意识地觉得,昨天下雪了方颂年才在这儿留宿的,那今天要是又下雪了呢?明天呢? 方颂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问这个做什么?” “就问问。”沈未顿了顿,““没别的意思,就是看外边还在下雪。” 方颂年抬头看过去,窗外雪不大,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积起来就化水了。 没别的意思就是有意思。 “再待会儿吧。”方颂年慢悠悠地开口,“毕竟你房间那个小床比不得大通铺,你要把腿架人身上都没空间。” 沈未这才回过劲来了,方颂年绕了这么一大圈,就为了挖苦他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方颂年,你就是嫌我的床小了。” 方颂年挑了挑眉,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才发现吗? 沈未被那个眼神气得牙痒痒。那张床他自己一个人睡了那么久,谁知道会突然多出一个人来?而且、而且,方颂年昨天抱着他睡的时候怎么没说嫌弃床小了! “那是特殊情况,”沈未嘴硬,“要不是下雪,你也不用挤我的小床。” “那梁应呢?”方颂年冷不丁开口。 沈未懵了:“和梁应有什么关系?” “他经常来你家?不留宿吗?” “那、那不一样。”沈未有些别扭,他不明白,为什么方颂年就和梁应过不去了。先是大通铺,现在又扯到梁应要不要留宿,他和梁应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方颂年说。 一只握着的手忽然被人松开了。方颂年转身走回沙发上坐着,沈未一个人站在玄关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就是那种,你知道对方说的都是事实,都有道理,可你就是想从里头找到什么漏洞来反驳一下给自己挽尊。 “过来。”方颂年抿了一口茶,冲他招招手。 沈未听话地走过去,但心里还别扭着。 “沈未,”方颂年放下茶杯,认认真真地和他对视,“你的那个床一个人睡也太小了,更别说两个人。” 沈未的手一直捏着自己的衣摆,不懂为什么方颂年老是提这种让他难堪的事情。他也想住方颂年家那种两米大床,柔软,舒适,一个人睡在上面打滚都摔不下来。可现在,他连主卧的租金都不太出得起。 方颂年接着说:“不光是我。你妹妹也大了,需要大点的空间,独立的屋子。” “我不懂您的意思。”沈未的声音有点抖。 他似乎能大概摸明白方颂年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让他搬家,他这个小地方委屈了这个大金主。可他拿什么搬呢? 从昨天晚上开始方颂年就很奇怪了。 “哥,面好了,你吃多少?”沈诺忽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要鸡蛋吗……诶,梁应哥呢?” “他有事先走了,你看着整吧。”沈未回了一句,又转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原本涌到喉咙的话全都被堵住了。 他看见方颂年掏出来几把钥匙,还有一个门禁卡。 就那么摊在桌面上。 “……方总,”沈未的声音有点哑,“我不搬。” 窗口透进来一点光,把方颂年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为什么?”方颂年问。 “那个房子是您的。” 方颂年不懂:“所以呢?” “没有所以呢。”沈未有些倔强地把头扭过去了,“不搬就是不搬。” 这么些天了,沈未觉得自己和方颂年之间的间隙始终很模糊。只谈工作,他们无非就是老板和艺人的关系;如果要谈私人感情,方颂年从来不像贺明远那样逼他做自己不爱做的事情,充其量也算……也算暧昧期。 他任由方颂年抱着自己,任由自己窝在他的怀里。 可直到方颂年提出让他搬家,一切都变了味。 他带着沈诺一起搬到方颂年的房子里,工作是方颂年给找的,住的是人家,吃的喝的搞不好也是人家。那和包养就真的离不开关系了。 就是有人骂他卖了身子还要立牌坊他也认了。 方颂年的表情不太高兴:“沈未,你要因为这个和我吵架吗?” 沈未愣住了,抿着嘴,不知道怎么接话。 吵架吗? 听不懂。 房子住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让他搬家?是真的嫌弃这个房子小,还是嫌弃这个房子不方便做? 两人对峙着,谁也没有开口。 沈诺端着面碗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客厅的气氛十分奇怪:“哥,方总,你们怎么了?” 沈未率先反应过来,伸手去接她的碗:“没事,对剧本呢。” 沈诺半信半疑地将视线在沈未和方颂年身上转了两圈。 后者也冲她笑笑:“对,对剧本呢。” ==========作者有话说:========== 到窗边来吧 过了年,很快到了正月十二。林枝复工,《朱雀门》官宣,选角引起了莫大的争议,尤其是谢小将军。原因就那么一个:选角太随意,谢小将军作为一个剧中分量颇重的配角,出演的演员居然是个微博粉丝还不到一万的纯新人,并且就定妆照来看,这个演员和谢小将军可以说是八杆子打不着。 接着往下深扒下去,网传这个叫沈未的演员系带资进组,更有甚者翻出来蒋汀曾经在微博发布的《朱雀门》安利博文,一时之间抢角色的舆论沸沸扬扬。 官宣博文,打得热火朝天,要求换掉沈未的评论盖了上万楼。 闹剧一直持续到《朱雀门》开机。 正式开机那天,横店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沈未裹着戏服坐在化妆间里头,化妆师正在他脸上扑粉,他闭着眼,手里的剧本光是在剧本围读的时候就翻出了毛边。 他和方颂年很久没说话了,这让他焦躁不已。自从上次方颂年让他搬家以后,两人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不用说舆论闹得越来越大,他几乎每天都提心吊胆的,也开始因为焦虑胃口越来越不好,把精力都埋进健身计划里。结果一番折腾下来瘦了将近十斤。就连方颂年另外找的形体老师都说他太单薄,演将军毫无说服力。 他又掐着时间开始增肌,蛋白粉不看量地喝。 中间方颂年来看过他几次,站在健身房门口看着他举铁,什么也没说。 有两次沈未瞧见他了,等运动完去追,人早就没影了。 “好了。”化妆师收了粉扑。沈未睁开眼睛看镜子里的自己——眉峰挑高了,眼窝打了阴影,整个人是要看上去凌厉了不少。 试妆的时候,周导说他的气质有些太收着了,好像在怕什么,不够“放”。沈未回去研究了很多天,电视剧,史实全都看了。 现在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很久,背脊挺直肩膀自然沉下去。旁边化妆师已经把工具收好了,见他一直没动,轻声开口:“沈老师,还有什么要调整的吗?” “没有,挺好的。”沈未回过神,冲她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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