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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们看不惯我,巧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代表我爹参加你们的吹牛大会。”他拿起酒杯,“祝各位叔伯晚年健康,我干了,往后咱们后会无期。”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没人说话,所有人注视着这位年轻却充满压迫感的上位者。 顾似桥放下杯子,看也不看薛楼:“走。” 薛楼扶着墙走出包间,脚步虚浮地跟着顾似桥下楼。迈巴赫已经停在门口,总部的司机早已就位。 “世纪鑫苑。”顾似桥拉开车门,轻轻推了薛楼一把,让他跟自己一同坐到后排。 薛楼靠在座椅里,不得不说迈巴赫真是好车,坐在里面让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说不清迷迷糊糊仰在后座中多久,他听见车门开关,发动机熄火。 “到了。”顾似桥的声音像从天宫上传来。 薛楼半阖着眼:“顾似桥,你今天,和满桌的人闹掰了……” “少废话,”顾似桥抓住薛楼的胳膊,“跟我上楼。” 他把薛楼从车里拖出来,架上电梯,力道一点也没有怜惜这个在酒桌上替自己挡下明枪暗箭的属下的意思。 薛楼本就天旋地转,等电梯到了,他差点一头栽倒在顾似桥怀里。 “总算上来了,”顾似桥搬弄薛楼这么个大个子,搞得自己也气喘吁吁,“这么多天下来,我特么跟强抢民女似的。” 话音刚落,两人踏进玄关,薛楼撒开顾似桥,跌跌撞撞跑向客卫,不一会儿里面传出呕吐,随后传来马桶冲水与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顾似桥去找了两片醒酒药,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走进客卫。 一米九的民女本人扶着瓷砖墙,身子重心不稳地轻晃,脸色差劲到了极点。 “吃了。”顾似桥伸手。 好在话还是听得懂的,薛楼默默吃了药,把水递回去,伸手摸索裤兜。 “找什么?” 薛楼嗓子沙哑:“找钥匙。” “你还要回家?都成这样了,今晚就在我客房睡。” 薛楼摇摇头,勉强直起身子。 他已经走不了直线,走一步晃两步,但表情还是严肃得像头老黄牛,出门时和顾似桥肩膀轻撞了一下,站在走廊左右张望。 “你找什么呢?”顾似桥摸不着头脑。 薛楼不说话,转过身走向客厅。 “哎!”顾似桥看他穿过客厅才反应过来,“我今天可没邀请你去我房间,你一身的味儿!” 他追上去,可已经晚了,薛楼迷迷糊糊走进主卧,环视一圈,猛地一转身,顾似桥从后面跟进来,差点撞上他胸口。 “你发什么神经?”顾似桥好气又好笑。 “我还是觉得,不妥。”薛楼口齿略微含混,“顾似桥,你和那些人,撕破脸可以,但是撕的也太破了。” “他们奈何不了我。”顾似桥说,“都半截入土了,还以为视窗是他们的天下呢,实际上他们的股份马上就要保不住了。叫他们一句叔伯就蹬鼻子上脸的东西。” 薛楼直勾勾地盯着他。 顾似桥瘪嘴:“算了,和一个醉汉说这些。” 他又拉薛楼的衣摆:“去客房。” “我没醉。” “随你怎么说,先跟我出来。” 薛楼忽然两手用力搭上顾似桥肩膀,人喝多了之后动作都毫无预兆,因而一惊一乍的,给顾似桥吓了一跳。 “又干嘛?” 薛楼眼神迷离,眉头紧皱。 “顾似桥,”他哑声说,“你今天给我买了,好多衣服。” 顾似桥去掰薛楼的手指,死活都掰不动,肩膀被按得生疼。 他敷衍道:“是,怎么了。” 薛楼依旧口齿不清:“我刚刚吐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 “没有弄脏。”为了摆脱这双无情铁手,顾似桥只好说。 薛楼:“你今天,还在生我的,气吗?” “不气了不气了。”顾似桥随口说。 薛楼:“但是我,现在有一点,生你的气。” 顾似桥挑眉:“是吗?也对,你就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薛楼眉间拧起一个川字。 他松开顾似桥的肩,顾似桥刚要松一口气,看见薛楼转身就往床边走。 他毛了:“你敢这么躺上去试试!——” 说什么都来不及了,薛楼一屁股坐在床边,微微垂着头,帅气的侧脸一片酡红,浓眉紧蹙,鼻翼因为呼吸微微翕动。 拽是拽不动了,顾似桥只好挨着他坐下来。 “你说说,我哪里惹你不痛快了,”顾似桥使劲全身解数想要哄这个满身酒气的人远离自己的床,“你要是想不起来,我给你找一身干净的睡衣,你换了衣服,坐在外面慢慢想行不?” 薛楼张开嘴。 “……狗。”他说。 “你骂我是狗?”顾似桥大惊。 薛楼眼睛盯着空气,缓慢摇头。 顾似桥没招了,冥思苦想,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晃了晃薛楼的肩:“哎我说大学霸,难道说——” 被晃的人脸色一变,顾似桥立刻松手,不再动他:“你生气,是不是因为我说你是狗?” 薛楼没动静,顾似桥觉得得到了验证,进一步试探:“你是指我不准老头子们灌你酒的时候,说的那句‘打狗也要看主人’,还是刚才那句狼心狗肺?” 薛楼依然不回应。 顾似桥说:“我那就是措辞失误,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文学修养。” “不,”薛楼终于开口了,“我是说,狗在哪。” “……嗯?” “你说过,你买了,很多狗,放在,世纪鑫苑。”薛楼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迸。 “你说啥?”顾似桥一头雾水。 “就是那个狗啊,”薛楼语速缓慢,“蓝色大嘴狗。” 顾似桥恍然大悟:“你指的是史迪仔?” 这是真喝醉了,脑子里连史迪仔三个字都检索失败。 “蓝色大嘴狗,”薛楼眼睛雾蒙蒙的,“在哪。” 顾似桥愣了一秒,哈哈大笑:“大学霸,你这人怎么这么搞笑!” 他起身去了试衣间,又走出卧室,过了一会回到床边,把怀里抱着的东西全都撒在床上。 薛楼侧过身坐,一手撑着床垫,一手扒拉这些东西。 有史迪仔玩偶,史迪仔棉拖鞋,史迪仔围裙,史迪仔水杯,史迪仔纸巾盒…… 还有那对史迪仔手偶,紧紧地互相抱着,脸颊肉贴在一起。 薛楼捡起那对手偶,喃喃的:“我的史迪仔。” “给你好好收着呢,”顾似桥抱着胳膊,“是您老人家不肯来验收啊。” 他把东西一样样捡起来,连同手偶也从薛楼的手中抽走,放到试衣间,随后折返回来。 薛楼老老实实坐着没动,目光发呆。 顾似桥忍不住乐了:“我说你是狗,你不介意啊?” 薛楼呆滞地摇摇头。 “那就好,”顾似桥给他洗脑,“你得保持这种辩证看待问题的精神,就比如我管你叫狗,可狗狗也很可爱很忠诚啊,而且我是形容你像史迪仔这样的蓝色大嘴狗……” 薛楼露出努力思索的表情,半晌点头。 顾似桥心里乐翻了,坐下来捏捏薛楼的脸:“唉,要是每天都能把你灌醉一次就好了大学霸,你喝醉之后不仅酒品不错,整个人都顺眼了。” 薛楼:“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就知道。” 薛楼:“我知道,你说我像狗。我不生气。要是我能,真的,当一条狗……就好了。” 顾似桥用尽毕生修为才没爆笑:“为啥。” 薛楼说:“如果我是狗,就能更好地保护你,当一条狗,还比,现在的我,更不会给你添麻烦。” 顾似桥的笑容干涸了。 感官变得无限迟钝,薛楼兀自往下说:“当一条狗,只需要,狗粮和水,和一个小窝。你不需要花很多钱和心思,就能养。相反,我需要你做的,就多得多了……” “薛楼,”顾似桥低声打断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薛楼眼皮沉重得仿佛抬不起来。 顾似桥捧住薛楼的脸,凑近:“其实你酒量也没有那么好的,你不能喝,给我递个暗号,向我求助还不会吗。大不了我带你走就是了。反正今天我也只是来打他们脸!这点人情世故你看不出来吗?” 薛楼抬起眼帘。 “我不想叫你一个人扛着,不想让你什么事都冲在前头当急先锋。” 他说。 顾似桥一怔。 薛楼说这话时口条突然伶俐得和平常无碍,深邃的眉眼里滚着倦意,醉意,和某种更加浓烈的情绪,滚烫得他不敢碰。 “我扛什么了我。”顾似桥无奈,“你别把我想的多孤苦伶仃的好吗。” 薛楼忽然闭了闭眼,顾似桥察觉不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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