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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似城气得直哆嗦,又不能动手,干脆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官司你必须撤诉,不撤,我就不走了,吃喝拉撒都在这,你看着办!” “没问题,大哥我还是招待得起的。”顾似桥轻快地拿起内线电话,“徐秘书,把我昨天说的委托授权书拿来,再给我带两杯咖啡,一杯不加糖。对了,顺便叫康帅一起过来。” 顾似城愣住。他可没见过自己这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有如此和颜悦色的模样,这双向来摄人心魄的黑色眼睛一旦笑盈盈的,比刀光剑影还要可怕。 过一会,徐秘书和康帅一起进来。 徐秘书看见顾似城,也是一愣,放下咖啡和授权书就出去了。 到底是十来年的死党,不用提前交待,这场面康帅看一眼就懂,拿起咖啡往茶桌上一放。 “顾监理慢用,”康帅皮笑肉不笑,“我就在这陪着您,有事您吩咐。” “用不着你,一边凉快去。”顾似城暴躁道。 康帅:“我瞅着就顾总这屋最凉快,加上您这脸上,简直大写的凉凉二字呀,我不在您身边待着还到哪待着去。您千万别客气,要是累了我给您捶背,要是困了,我陪您在里屋床上睡上一觉——” “滚犊子!”顾似城汗毛倒竖,蹭地站起来,“我告诉你们,没你们几天得意日子了,给老子等着吧!” 康帅看着顾似城知难而退的背影,放肆大笑:“有空您再来,我等您!” 顾似桥也呵笑,点了点烟。 “我表现得可以吧四哥。”康帅转过身邀功。 “不错,”顾似桥说,“你这恶心人的功力渐长啊,就怕他真以为你是什么变态。”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俩大老爷们躺一张床上睡一觉怎么了,多文明健康。”康帅说,“我跟着你全国各地跑业务的时候,晚上累了也挤过一张床呢。” 顾似桥脱口而出:“别乱讲,薛楼还在外面坐着呢,听见该误会了。” “这咋了,误会啥啊?” 顾似桥夹烟的细长手指一抖,重新叼住烟,含混道:“夸你两句,瞧你嘚瑟的。去忙吧。” “真是的,听见就听见呗。”康帅不解其意,“走啦四哥。” 人走了,顾似桥默默思考一阵,又拨了通电话:“李伯,要不今天中午就吃吧,老地方……对,除了吃饭,还要跟您商量件事,关于带带我新招的薛秘书的事。” 下班前,有人敲响办公室的门。 顾似桥看着他永远都看不完的文件:“进。” 门被推开,薛楼走进来,把盛着温燕麦奶的杯子放下。 顾似桥敛着眼皮:“讲。” “研发部李总让人给我打电话,说以后让我也跟着参与研发的不定期培训和周会,还说是你的意思。”薛楼说,“我来确认一下。” “是我的意思。”顾似桥说,“原本应该在秘书这个岗位适应一年之后再加入那边,但你这方面有特长,早点接触更好。” “不是给我开绿灯吗?”薛楼问。 顾似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开绿灯?冲着什么啊。“ 薛楼:“冲着我是你的——” 没了后文,顾似桥抬眼,目光掠过文件上方,短促地看了看他。 “快行了吧你。”顾似桥哼笑,在文件上刷刷签下大名,“以后又要加工作量了,可不许在背后骂我啊,别人可以骂老板,你不行。” 薛楼默了默:“谢谢。” 顾似桥也收起玩笑的态度:“是个学习的好机会。李伯技术很过硬,只是不像我大姑海外名校毕业,说起来名头不够响亮而已。有事多请教李伯。” 薛楼说好。 他转身要走,顾似桥叫住他:“准备下班了?” “还有事吗?我可以加班。”薛楼回正身子。 顾似桥:“倒不是加班。” 他看看薛楼的西裤口袋:“带大g车钥匙了?” 薛楼一脸不解。 顾似桥咂咂嘴:“你回家一般都干什么啊大学霸。说起来,我好像从来不知道你休息的时候都干些什么。” 薛楼回答:“做饭,吃饭,打扫卫生,洗漱,看书,睡觉。” 顾似桥:“看书?” “嗯,活到老学到老。”薛楼答,“我一直有在自学德语,来视窗之后也有温习计算机方面的知识,毕竟光靠本科四年的储备还远远不够。” “你这生活听着够枯燥的。”顾似桥评价。 “学累了我也会玩手机,我自制力不大好的。”薛楼补充。 顾似桥:“那你不觉得累吗?” 薛楼:“还好吧,要说累,你每天工作强度和压力都比我大得多,我一直觉得你比我更需要休息。” “……谢谢。”顾似桥险些失语,“我的意思是,你白天工作,晚上学习,结果每天回到家,就住那么个小小的出租屋,睡硬板床,总该给自己改善一下生活条件才是。” “我挣的工资需要给家里还债。”薛楼坦然交待。 顾似桥下意识问欠了多少,到这一步,薛楼反而皱眉:“我还得起。视窗工资高,我很快就能还完。” 顾似桥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好,那就抛开这个不谈,你不觉得一个人住,有时候也会有点——不方便吗。” 薛楼:“我大学毕业后一直是一个人住,蛮适应的。” “但是一个人住无聊啊,”顾似桥放下文件夹,“也就是你住了个老破小,不然家里面积稍微大一点,就会感觉空落落的,你明白吗?” 薛楼诚恳地摇摇头:“我没什么感觉。顾似桥,你也是一个人住,你会觉得无聊吗?” 顾似桥立时如鲠在喉。 他奶奶的,本来想循循善诱,这下可好,叫他怎么说?这不反倒成了他堂堂视窗集团顾总独守空房孤单难耐,盛情邀请新欢搬进世纪鑫苑驱散长夜寂寞了么?! 顾似桥挥挥手:“赶紧下班,回您的窝里去,啊。” 薛楼不明白顾似桥好好的又在阴阳怪气什么,莫名其妙地看了顾似桥一眼:“有事在qq上联系我。明天见。” 办公室门关上。 顾似桥盖上笔帽,阖眼捏着细挺的鼻梁。 他突然感觉这一大天的悸动、快活和忐忑,都像吃多了菌子中毒产生的胡思乱想。 这算恋爱吗。这充其量算他是个大冤种。 或许薛楼一直强调的没有错……顾似桥凉凉地对自己说,其实他的确不喜欢男性,他可能只想找个亲嘴搭子,碰巧顾似桥是个男的,又恰好是薛楼唯一下得去嘴的人。 办公室恋情算是成年人的所有恋爱模式中,最见不得光的一类。 但顾似桥的恋爱,以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阳光程度,坦荡地持续了整整十天。 “似桥,最近你怎么闷闷不乐的。”李总把餐巾铺在腿上,“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可都是好消息。” 滨江餐厅,顾似桥用叉子戳着自己那份生蚝,敷衍地笑笑:“那您说说,让我也高兴高兴。” 今天这顿饭是李副总请的,最近顾似桥瑞士和江城两边的事都要忙,中午饭通常都省了,还是看在两人能边吃边谈工作的份儿上才肯赴约。 “先别急,得人齐了再给你揭晓。”李总看着远处服务生领着一个人走来,招招手,“这边。可以上他的菜了。” “……薛楼?”顾似桥惊讶地看着薛楼在李总身边坐下,又看向李总,“李伯,你怎么把薛秘书叫来了?” “他刚替我去了一趟合作方,我告诉他中午跟咱们来一起吃,我请客。”李总拍拍面露羞涩的薛楼,“似桥,你不知道,你的好秘书替你签了一个大单!” 顾似桥失笑:“李伯,你们研发部什么时候也能签单了?” “不是签单胜似签单。”服务员上完菜,李总说,“别看薛秘书才加入我们,他的贡献简直超乎我,不,超出整个团队的预料!” “您说来听听。” 李总笑道:“他用了一天,就跟上了我们现在推进的项目进度,第三天的周会上就当众指出顾总监提案中的问题。平时都是顾总监让我们的人下不来台,结果那个上午,你没看见你大姑的脸哟,比川剧变脸颜色还多!” “原本我想着,薛秘书毕竟是似桥你的秘书,本质工作够忙的了,没打算给他安排太多任务,头一个月以学习为主,结果就在昨天,你猜怎么着?” 顾似桥:“您别卖关子了,李伯。” “我们一直外包出去的一项芯片制造,合作方的执行标准有猫腻,可从前谁都没耐心一页页研究两百多页的技术手册,薛秘书全啃下来了,还偏偏揪出来了问题!这不,今天上午我刚派他去谈了这事,对面承诺要重新修改,这一项,至少给咱们每个月节省几十万的开支啊!你说是不是签了个大单?” 薛楼有点受不了李总看金疙瘩一样看自己的眼神:“您过奖了,其实我也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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