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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朝阳和警察又问了几句情况就出去了,全程没看顾似桥一眼。 顾似桥也有骨气,脸撇向另一边,愣是不和自己亲爹有一点眼神交流。 又过了两分钟,轮到刘燕玲进来,顾似桥立刻起身:“妈,你没事——”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小王八蛋,看看你干的好事!” 民警都傻眼了,哎哟一声冲过来把刘燕玲拉开:“女士,可不许打人啊,您怎么和您孩子一样,一言不合就动手?” “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刘燕玲压根不看民警,脸上妆都花了,两眼通红,“今天晚上老娘喝了那么多酒,说了那么多好话,全白费了!逞英雄很爽很潇洒吗,啊?” “我逞英雄?你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吗?”顾似桥捂着脸,“我在卫生间听见他们用污言秽语议论你!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当儿子的,听见了也要装没听见?!” “他们说两句话又怎么了,你当我不知道吗?” “你能忍,我不能!”顾似桥猛地一挥手,“和这种人合作能赚多少钱,宁可被伤自尊,被人格侮辱也要选择他们?” “为了挣钱,该放下的就得放下。”刘燕玲深吸了口气,“顾似桥,你以为你妈我的钱来的都那么容易吗?” “就是因为不容易,我才让你别做了,早点退休!”顾似桥气得嘴唇发抖,“你不是常说我脸皮比轮胎都厚吗,那就让我接你的班啊,这种破事我来做就够了!” 刘燕玲往身后一指:“我不想和你浪费口舌了,顾似桥。你爹现在大约已经和那俩人沟通完了,去和人家道个歉,然后跟我回家。” “跟他们道歉?”顾似桥不可置信到笑出声,“我给那两个混帐无赖,道歉?” “你浇了人家一瓶红酒,以为赔钱就完事了吗,这种生意人最在意的就是面子——” “那他们怎么不向你道歉!”顾似桥低吼,“要我向他们弯腰,除非我脊梁骨断了!” “老娘现在就把你骨头打断!”刘燕玲撸起袖子,三步并两步冲过来! 民警连忙拦住刘燕玲:“女士您冷静!” 混乱之际,门再次开了,顾朝阳站在门口:“我和韩总他们说完了,你签了字,带似桥走吧。” 刘燕玲回头:“我这一单是不是黄了?” 顾朝阳淡淡道:“是黄了,不过以后也没有继续和这些下三滥来往的必要。客户我再推给你。” 刘燕玲愣了愣。 就这一秒钟的愣神,顾似桥拔腿就跑,顾朝阳反应快,一个箭步将门挡了个严严实实:“你给我站住!” 顾似桥像头红眼的牛犊:“让开!” “你给你妈添的乱够多了,顾似桥!”顾朝阳那文质彬彬的面具终于碎了一地,大声呵斥,“谁家当儿子的敢这么和自己老子这么耍脾气!——”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你这么差劲的爹!”顾似桥狠狠推了顾朝阳一把,“都是因为你,那俩王八蛋才对我妈评头论足!” 顾朝阳倒退两步,愕然说不出话来。 顾似桥气喘吁吁:“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我再笨,再没出息,也知道什么是原则、底线,谁是我绝对不能伤害的人。我妈被人背后议论,罪魁祸首就是你!” 刘燕玲:“顾似桥,回来——” 顾似桥撞开亲爹,头也不回地跑出派出所。 出了院子,外面停着好几辆车,有刘燕玲的白色宝马,还有顾朝阳的保时捷,他哪个都没上,坐进一辆计程车。 司机问:“小帅哥去哪?” 顾似桥:“师傅,先走。” 司机:“先走是去哪啊小帅哥,你这么讲我又不知道往哪里开……” 派出所大门推开,鹅黄色的灯光洒了一地,门前台阶上落下两道曲折的人影,一高一低。 顾似桥:“你先走!” 司机:“那到时候可别说我绕路啊小帅哥,是你说的先走。” 车开出一个红绿灯,顾似桥回过头,派出所大院已经消失在灯火阑珊的街头。 他知道自己干了件非常任性的事。 可他说错了吗? 顾似桥回正身子,报出康帅家的地址:“去这里吧,师父。” …… “那之后我在康帅家住了好几天,我爸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接了,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让我立刻回家跟我妈道歉。”顾似桥把书放回书架,走到阅览室唯一的那张桌子后坐下来,“我对他说,我要是给我妈道歉,他就得给我妈跪下磕一百个头。我是不是混蛋儿子,是我妈要操心的事,他没资格管我。” 薛楼目光追随着顾似桥,一言不发。 顾似桥:“至于我妈,她也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有接。” “……和妈妈置气?” “当时什么心情,我现在也不记得了。”顾似桥咳嗽几声,重新披上外套,“我心疼她不容易,所以我希望早点离开学校,帮她打理公司,等我足够独当一面,就是她功成身退,当个吃喝玩乐的小老太太的时候……可让十七岁的我承认自己的一腔热血是错的,简直比登天还难。” 薛楼:“所以你又离家出走。” 顾似桥轻哂:“去康帅家可不算离家出走,我上高中开始,只要我掐指一算,觉得我妈要揍我,我就跑去康帅家。” “那次我在康帅家待了三天。一般过了一晚上,我妈就猜到我又跑去康帅家里,要上门把我带走,可整整三天我妈都没动静。没给老登打电话,更没在放学时把我堵在校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踹我屁股……” 声音越来越低,薛楼抬眼,看见顾似桥的表情,愣了一下,站起来:“顾似桥?” 顾似桥微微垂头,闭着眼,苍白单薄的眼皮微不可察地颤动,嘴唇轻抿。 薛楼按住他披着外套的肩膀:“不想说就不说了。” 顾似桥没睁眼,半晌,拂开薛楼的手。 “能说出来也蛮好。”顾似桥扯起嘴角一笑,“这事我对康帅都没说过,他对我家人太熟悉,跟他说,总觉得怪怪的。说给你听刚刚好。” 薛楼望着他,表情介于谨慎与沉重之间。 顾似桥:“最后一通电话并没打给我的手机,是下午上课的时候,警察打给老登的。后来我常常在想,那三天,但凡有一次我接了电话,或许结局都会变得不一样。” 薛楼的心渐渐揪紧。 他听见顾似桥说:“老登把我叫到办公室,我以为是我又闯了祸,但他叫我现在跟他一起去市医院。医院那一整层楼都被我爹包了下来,我到的时候,他们说……” “什么叫服药过量?!他妈的骗谁呢!!” 护士尖叫着闪到一边,顾似桥冲上去,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抓着胳膊拦下。 走廊里除了警察、护士和邓禹山,剩下的全是顾家人,十七岁的顾似桥疯了一样指着抢救室的大门: “我妈除了心脏有点问题,平时一直好好的,现在你们说她服药过量,她吃的是什么药?我妈要是有事,我跟你们所有人玩命!!” “孩子,你先别激动!”拦着他的老警察说,“我们接到报警之后第一时间去了你家,你妈妈确实在长期吃药,但我们没见到你说的什么治心脏的药!” 顾似桥挣扎的动作一顿:“怎么可能,就是那个蓝色的药瓶啊!我妈她心脏有问题,吃这药一年了,抽屉里还有好几瓶没开封的——” “那不是治心脏的。”老警察死死拽着他,“是治疗抑郁的药物,我们调取了你母亲的就诊和开药记录,她有严重的抑郁症,平常一直都在服用抗抑郁药物,现在医院抢救她,也是因为她一次性吃了半瓶安眠药,光是洗胃根本不管用!” 少年如遭雷击,一动不动了。 他痴痴地回过头:“抑郁症?我怎么不知道……我妈她……” 他身子颤抖起来:“不可能。我妈怎么会是抑郁症?她爱吃爱喝爱臭美,不高兴了,不管是不是我的错就教训我一顿出气,还有她那张嘴……她不痛快谁都别想好过,天底下最不可能抑郁的就是她……”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脑后响起:“医生说了,你妈她的确有抑郁症。她跟所有人都隐瞒了这件事,因为她不想影响你的——” 顾似桥浑身的肌肉因为用力骤然僵硬,他猛地甩开两个人高马大的成年人:“你闭嘴!!” 少年一拳打在自己亲生父亲身上。走廊里顿时乱作一团,两个警察再次冲上来,其中一个大约是实习干警,没见过这阵仗,慌乱中竟然掏出手铐。 “干嘛啊这是!”邓禹山把实习警察拉开,一把护住顾似桥,“他就是个学生,至于铐他吗?!” “顾朝阳!”顾似桥被邓禹山死死抱着,两眼通红,“你告诉我我妈到底怎么了!你害得她还不够吗?我妈死了,你心里就舒坦了是不是?!” 顾朝阳被刚才那一拳打得跌坐在走廊排椅上,一个穿着短裙的女人忙将他搀起来:“没事吧朝阳,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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