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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是不是事儿很多?” “听起来像招聘秘书的要求,要随叫随到,不用的时候就变成隐形人。” 顾似桥哈哈一乐。 “我也说不清自己的要求。”他转身后腰靠着栏杆,“我只知道这挺耍无赖的。谁会你说闭嘴就闭嘴呢?又不是收音机。” “热闹不一定吵,安静时心也不一定静。”薛楼依旧望着桥下。 顾似桥抱起胳膊:“说来说去,其实就是需要一个真心懂你的人。” “不全对。”薛楼说,“人需要一个人懂你的真心。” 顾似桥心说这两句话有区别吗? 他侧过头,这次轮到他看着薛楼的脸,而薛楼并不看他。 他忽然发觉,江城是一个很割裂的地方。他们在老天桥上弯腰看夜景,但其实这里根本不值得观光。在薛楼身后,隔着无数旧房危楼,江城的商业区和市中心的摩天大厦彻夜长明,霓虹灯缤纷闪烁,繁华到星星在这里都要迷路;而他们在旧城区吹夜风,月光照着无人的街,小小的城照得大大的空旷。 原来夜晚的江城这么静,静得风都沉寂了,心跳也慢下来。 “走吧。”顾似桥说。 他走下天桥,薛楼跟在他身侧半步后方,行道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 快走到底下时,顾似桥听见薛楼在身后唤道:“顾似桥。” 他一只脚踏在下一级台阶,半侧过身。 薛楼不知何时落下两三级台阶的距离,那张机器人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却似乎隐隐闪着某种波动。 薛楼开口道:“这段时间,有件事我始终搞不明白。” 顾似桥等着他提出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 薛楼双手握拳又松开:“我在你身上,看不到十年前江城一中的那个顾似桥的影子。” 顾似桥:“就这事?” 风骤然变大,两人外套的衣摆狂乱地飞。 薛楼眼里倒映出顾似桥完整的身影,青年半侧着身子时,肩背极其利落挺拔,流畅的线条收束在熨帖的西装马甲下,双腿劲瘦修长。 顾似桥淡淡扬唇:“人都是会变的。你就当十年前的顾似桥死了吧。” 薛楼:“我不。” 他走了一步,神情比听见顾似桥说要关掉qq空间,比顾似桥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他说:“我会搞清楚的。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一定会找到十年前的顾似桥,找到他变了的原因。” 顾似桥:“您的意思是现在的顾似桥不好咯?” 薛楼:“我觉得现在的顾似桥不开心。” 顾似桥笑容收起来,眼里露出生意场上的顾总才有的疏冷的光。 “我们现在很熟吗,薛楼,”他沉声问,“熟到你可以指摘我的人生,以为我值得怜悯。你觉得你自己很高尚?” “被怜悯在你看来是冒犯吗?”薛楼说。 “从你口中说出来就是,”顾似桥冷声说,“尤其是被你用这种眼神看着的时候。” “什么眼神?” “看着杀人犯的眼神。”顾似桥说,“好像你所惋惜的那个十七岁的傻逼顾似桥被杀死了,而凶手正是我。” 薛楼微微颔首。 “你误会了。”薛楼说,“你在我眼里像……一个课题。一个非常,非常有挑战性的难题。” 两人对视一会,顾似桥转过身,径自走下天桥。 薛楼也跟着快步走下楼梯。 “别跟着我这么近,烦死了!”顾似桥边快步走边背对着他一挥手,“我居然以为能和你这种人谈心,真够荒唐。” “为什么不能,”薛楼在他身后说,“你在顾家曾经说你是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今晚还说我是你的合作伙伴。” 顾似桥:“那只是——” 他发觉“场面话”这三个字,无论如何他也说不出来。 薛楼是个一句当一万句的二百五,一片羽毛轻的话,在他心里抵得过万水千山,要走很多路才能消化。 顾似桥猝然停步,薛楼差点撞到他身上。 顾似桥转过身,冲薛楼笑了一下。 不知是气笑了还是怎的,连薛楼都品出点阴恻恻的滋味。 “想搞懂我可太难了,大学霸。”顾似桥说着又开始倒着走,“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之间差的可不是一个空白的十年,而是两个天差地别的世界。” 薛楼说:“这一点,十年前我就知道。” “你要是惹了我,我随时会炒你鱿鱼。”顾似桥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狭长的影子在两人之间抻开。 薛楼一时不知道该帮顾似桥看脚下还是看他的眼睛,迟疑一下,迈开步子跟上。 “确定吗?就这么想‘搞懂’我不可?”顾似桥扬声问。 薛楼跟着脚下的影子,脱口而出:“我确定。” 影子停下来,薛楼堪堪刹住脚步,没踩到地上的黑影。 地上的黑影再次张开双臂。 “那就来搞懂我吧。”顾似桥说,“薛楼,我期待你给我的答案。” 一片更深、更宽的影子倾轧过来。 薛楼抬起头,黑色的迈巴赫不知什么时候从街角开出来,没开车灯,缓慢无声地停在顾似桥身后。 顾似桥脸上的怒意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放下手臂,头也不回地向后一靠,慵懒倚坐在迈巴赫车头。 “谢谢你送我回家。”顾似桥勾唇,“就送到这吧,薛秘书。” 薛楼平静地望着顾似桥漆黑的双眼。 “不客气。”他低声说,“明天见,顾似桥。” 顾似桥转身上了迈巴赫后排,车灯闪了闪,掉头开走了。 发动机轰鸣的尾音在街上久久散不去,薛楼看看路,小小叹了口气。 黑灯瞎火的,有叫车过来的功夫,自己早走回去了。 倒是顾似桥那边有人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等候……说起来,这算又被顾总玩弄于股掌之间了吗? 薛楼默默转身,沿原路走上无人的天桥。 迈巴赫很快驶入一条车道,汇入市中心的车流。顾似桥拿出手机,听见驾驶位的康帅说:“四哥,怎么和薛神溜达到这来了?” 顾似桥点开自己的qq空间,默默翻看着,不说话。 “同学聚会怎么样啊?那些女同学现在漂不漂亮?” 越往下翻顾似桥眉头越紧皱,最后不忍卒读地嘶了一声。 “嘶什么呢四哥,光看手机不搭理我。”康帅说,“这年头还有啥惊世骇俗的东西能让你这样啊,一定非常变态非常没下限吧?” “我高中时候的qq空间。”顾似桥往下继续翻,“惨绝人寰啊,嘶……” “那没事了。”康帅说,“不过你这跟吃了辣椒似的,看着难受就别看了呗?非得自找不痛快。” 顾似桥扒拉回高二那条校篮球队招新的说说,久久盯着上面的点赞列表。 楼曾经点赞过。 “怎么看空间访客啊?这狗屁功能还要开会员?”他烦躁地问。 “肯定的啊,想看你就充一个呗。” “我才不花这冤枉钱。”顾似桥说,“随便吧,反正这么多年该看的早都看了,亡羊补牢有个蛋的意义。” 然而他总感觉访客列表里,被系统打了码的头像有点眼熟……像是个系统自带头像,但他懒得一一比对。 前排康帅又问:“话说你和薛神吵架了?” 顾似桥头也不抬:“谁说的。” “看你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还不了解你。”康帅说,“你是真有能耐啊四哥,这种书呆子都能惹毛。” “你咋不说是他惹毛我?”顾似桥顶了前座一脚。 “真给你惹毛,早开了他了,你还能委屈着你自己啊。”康帅嘻嘻道。 顾似桥长叹一声。 看着楼的点赞,他隐约想什么了。 十年前的回忆像高中黑板上用黑板擦擦不干净的板书,想辨认写了什么,却什么也看不清,用手一摸,摸到一手薄薄的灰。 明明才二十七岁,过去却像粉笔灰,模糊得掉渣了。 薛楼啊薛楼,顾似桥心说,你固执要找的人,连我本人都弄丢了,你又拿什么去搞懂呢? ==========作者有话说:========== “搞懂别人的真心这种事,就不要用拯救世界的语气一脸严肃地说出来啊……你个蠢货。” = 下更进入回忆杀,篇幅不长,是小顾小薛的十七岁 欠债第二十三天 时光倒回十年前的夏天。 下午的放学铃响了,教学楼大门里很快涌出大片蓝白色的小人,从空中俯瞰,好似开闸泄洪。 一般来说,晚饭时间的学生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是化身博尔特奔向食堂的,一类是奔向校外街的。 划分这两类,主要取决于学生兜里有多少零花钱。 但顾似桥是第三类。他先和兄弟们奔向篮球场,然后踩着晚自习的预备铃狂奔回教室……再然后躲开巡逻老师,偷偷狂吃别人帮他从美食街带的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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