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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大步狂奔,消失在四合院尽头,身后扬起一层一层的落叶,看着怒气冲冲。 “哎!”段荀洲喊不回来人,只好指挥护工先把简槐川推进去。 宋郦常用拐杖狠狠敲着地板,“是不是等他没了才通知我啊?!” 段荀洲垂着头老实挨训,该说的病情都说了,他现在没什么能再说的。 宋郦常叹了几口气,事已至此,训谁也没意义,他坐在床边,一双皱巴巴的老手轻轻抚摸着简槐川的脸,轻轻唤着:“槐川啊,爷爷接你回家了,以后咱就这边一个家。” 他不住后悔,早该接来的啊,早该。 直到傍晚,简槐川才悠悠转醒。 他缓缓看了看四周,视线定格在宋郦常沧桑的老脸上,不知放空还是什么,怔怔地看着。 他这半个多月都没怎么说过话。 “槐川?”宋郦常赶紧凑近,“我是谁?” 简槐川动了动嘴,没声,只有个口型:“宋爷爷。” 段荀洲大大松了一口气。 “哎!”宋郦常喜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他在医生的示意下,试着跟简槐川交流:“想不想喝鱼汤?” 却是话音刚落,简槐川就勾着脑袋呕起来,但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胃里的清夜。他这两天吃得很少,有些时候还得靠营养液。护工赶紧上来擦拭,帮漱口、换上衣。 宋郦常纳闷:“不是最爱吃鱼……”刚说一个“鱼”字,简槐川又吐。 他心里出现不好的猜测,这是应激。 “荀洲?”宋郦常转过脸。 段荀洲回神,他要怎么说,只要跟江锚有关系的都不能提,一提就这样,但简槐川半睡半醒的时候,又表现出完全不能离开江锚的样子。真是愁。 鱼,鱼汤?估计是江锚常给他做鱼。 不止一次,简槐川迷糊着问他:“毛毛跟谁去吃鱼了啊?” 段荀洲丧着一张脸,示意老爷子先别问,等简槐川睡了,他再说他跟江锚的事儿。 中午饭,简槐川仍是输的营养液。不过他今天清醒的时间长一些。 后来宋郦常让保姆端来菌菇汤,简槐川竟然喝了几口,并且没吐。 下午,简槐川又睡过去。 段荀洲跟宋郦常聊了聊。 “一个男学生?哦,那还托我在学校帮找,结果自己找个男学生?”宋郦常大为震惊。 段荀洲有些尴尬,不知道老爷子能不能接受,他犹豫着,学简槐川跟他说过的话:“您可以理解成女朋友。觉得是一只猫也行。” “……”宋郦常瞪着他,“要真是一只猫还好了!” 段荀洲吁了口气,替他们说了一嘴:“那孩子也是太把他放心上……” “胡闹!槐川自己就心智不成熟,还带孩子?!”宋郦常还瞪着眼。 段荀洲嗫喏着:“他很成熟啊……” 宋郦常往椅子上靠了靠,他为什么不让简槐川去医院,直接来他这里?宋郦常是想到自己在部-队那些年,那时候的兵将,哪一个没在战场上心理创伤过?虽然拿简槐川的情况跟当兵的比不合适,但宋郦常当年做过指导员,给小兵们经常做心理减压,对类似情况门儿清。 简槐川从小到大生活在要死要活的场景中,简直就是家庭版的战场,创伤和应激差不多。 简槐川成熟?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儿,能面无表情地告诉他,自己能处理好家里的事,这种成熟太吓人了。宋郦常止不住的内疚,让自己定下神,现在不晚,不晚。 对于段荀洲的不解,宋郦常只说:“槐川是被迫小小年纪就很成熟啊。” 多的话他没跟段荀洲说,这孩子听说打小没跟着父母,自然不理解这些。 哎,一个惨兮兮的小孩儿领着一群惨兮兮的小弟。 段荀洲见他这样,以为老爷子不满简槐川找了个男学生,才导致现在的局面:“那孩子也是想着给槐川治病,才极端,然后槐川被吓着了……” “不用说这些了。”宋郦常打断,“没事儿,不管怎么,他迟早得来这一遭。被江锚吞药吓着之前,槐川已经被吓坏了。” 段荀洲:“那他们俩?” “怎么?”宋郦常现在又难受又憋气,只能冲段荀洲,“他俩现在就要办酒?” 段荀洲摇头:“没。那孩子还不到法定年龄。” “……”宋郦常瞪他一眼,“等槐川在我这儿住一阵子再说。” “行。”段荀洲放下心,知道宋郦常对此没有不太接受。 不过,七十多岁老爷子这就接受了?比他还快。 几分钟后。不知一直在琢磨什么的宋郦常突然“哎呦”了声:“我那孙子!那个小混蛋!我才反应过来啊!你今天不说这些,我还没往槐川这儿想……” 段荀洲不解:“什么?”怎么又来一个小混蛋。 宋郦常捂着胸口,越想越觉得不对,孙子原名“宋暨”,成年后自己改为“宋暨延”。 他叫保姆把自己手机递给段荀洲,“给小暨打电话。” “除了我还有一只小公鸡啊。”段荀洲没听清,下意识贫了一句。 宋郦常看着他,几秒后道:“你也喜欢槐川?” “哎呦我去!”段荀洲愣了愣,顿时往后面靠了下,“那是我大哥!您别吓我了!” 宋郦常松了口气:“快打。” 段荀洲找到联系人。电话很快接通,那边是个中低音:“爷爷?我马上到家。” 宋郦常声音沉道:“你不要回来了。” “您这是怎么了?”那边疑惑。 宋郦常:“家里来客人了,不方便,你回你爸妈那儿吧。” 宋暨延更纳闷:“不就槐川来了?您上午还说让我多陪陪槐川呢。” 宋郦常眼皮一跳,后悔多嘴:“不用你了,我们这儿人多,够陪,住不下你。” 那边“哦”了声:“那我也得回去一趟,好久没见……” “不用你见!”宋郦常冲段荀洲努嘴,挂,挂,挂。 段荀洲一脸迷茫地挂掉电话。 很快,宋郦常的手机来了消息,是他孙子小暨发的。 【准确来说,是八个月没见他了,爷爷。】 午饭。北京简家。 大餐厅里。老爷子蒋安心情不错,等人布菜后,不住地让小徐跟江锚多吃。 他笑呵呵地,看了眼江锚,对小徐说:“小徐啊,这还是上次跟你来的实习助理吧?” 小徐点点头:“是,挺能干。” “长这么大个子肯定能干。”蒋安打量了下江锚,笑道,“现在的孩子真是越长越高,以前我觉得槐川和荀洲就算高的了,小江有一米九几?” 江锚压住心头的不适,回答:“一米九六点五。” 蒋安“哎呦”了声:“有零有整的,真高。多吃点儿,没准还能再窜一窜。” 江锚没说话。 “来尝尝这道菜。”蒋安招呼着。 江锚的盘子里被布了一筷很奇特的菜,鸭肠裹猪肝,炸的。 他轻微皱了下眉。 蒋安发现了:“怎么?不爱吃?” 江锚淡淡笑了笑:“谢谢您,我的确不爱吃下水。” “那就别吃了。”蒋安好脾气道,“年轻人就是不爱吃这些。” 说着,他看了眼不好好吃饭的简炘瑭,“炘瑭也不爱吃,他哥哥也是。但我没逼着他们非吃这些,就是觉得吧,从政也好从商也罢,不能挑嘴,容易给人钻空子。” 他话音刚落,简炘瑭放下筷子,一溜烟跑出餐厅。 蒋安瞪他一眼,“一个两个都挑食。算了算了,我年纪渐长,都管不住,也懒得管了。说多了嫌我烦?哼,还不是我最上心他们兄弟俩。” 说到兄弟俩,蒋安看看小徐:“槐川最近还是忙?这又好一段时间没回家了。” 小徐“恩”了声,随口道:“病了一阵子,才好,快到年底,事儿多,不忙不行。” “一个感冒拖这么久?” 闻言,江锚攥紧拳头,真是不想再忍耐。 小徐清了清嗓子,看他一眼,对蒋安道:“反反复复的,现在差不多了。” “那就好。秋冬交替,各种流感就来了。”蒋安叹口气,“我也才好。前阵子打电话,槐川都没听出来。可能是忙的吧。回去跟他说,让他最近务必回家一趟,说外祖父想他呢。” 小徐胡乱点了下头。 蒋安又唠叨起宝贝大外孙怎么还不结婚。 蒋曦见老爷子越说越带着戾气,冲客厅喊了句:“炘瑭!过来!” 简炘瑭很快过来,拿着一个遥控飞机,站在蒋安不远处:“姥爷,您吃完陪我玩儿飞机。别不高兴啦,我们都很爱您。”这些话没有感情地习惯性脱口而出,仿佛人机。 蒋安看着简炘瑭,心里舒坦一些,应了声“好”,起身离席。 简炘瑭跟在姥爷身后,没立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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