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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锚轻轻喊了几次,让别睡了,否则晚上不好入睡,简槐川总是睁开眼一会儿就又闭着。 果然。 入夜,江锚照例背着他在院子里溜达,简槐川一直没说话,也没什么动静,呼吸平稳,但江锚知道他压根就没有睡意。 他微微侧了侧头,简槐川轻轻挪动了下。 江锚把他往上背背,琢磨了下,轻声问:“喜欢今天的花吗?下午忙得忘了问。” 简槐川没说话。 被一只水蚊子趴在喉管,肚饱肠足地飞走后,他有了动静。 右手,他伸出两根灵活的手指,化作夏夜的鹊桥,前一秒自己的唇,后一秒江锚的唇。 晚风变得黏稠,像海上堆起的浪。 可是。 夜空繁星灿烂,却也太多的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迅速溺入暧昧的江锚红着脸,两只嘴角荡了许久的秋千。 蓝绣球就在水池边的台子上摆着,他一缩腮,恢复表情,背着人走过去,低下头:“上次是祝你开心,今天是希望你自在。好不好?” 背后又是一片沉默。 许久。 江锚背着简槐川继续走起来,在以为他想要睡着时,简槐川用指尖捻了捻他的耳垂。 好几下。 有点儿痒,江锚一直忍着没动,任他揉捏。 不知道两个小崽子上午跟简槐川说什么了,或者学大人的话,村子里的八卦?江锚感觉最近应该没什么。他都嘱咐好几次了,别在简槐川跟前乱说。 所以他不想简槐川出去溜达呢,村子里编排的事儿太多,听了影响情绪。 尤其是对简槐川来说。 江锚一只手掌微微松开半个,贴着简槐川的腿边,轻轻拍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 简槐川抬起左手,伸到前面,放在江锚的心口处,不动了,紧紧相贴,像要感受什么。 很快。嘭。嘭嘭。嘭。嘭嘭…… 江锚的心跳无可避免地快了起来,又急又猛。 还有克制不住的脸红。 同样的,他丝毫未有躲的姿势。坚硬的胸骨下,柔软失控的心脏任简槐川去感受。 他垂下眼眸,简槐川手腕上的七彩绳不太有节奏地随风扬起。 江锚的心跳在此刻具象。 黑夜里,绳线随着心跳一起一伏,像一座大山,在朦朦的彩色星光里,去托明天的红日。 忽然。江锚感觉到后心亦有一片凌乱的跳动。 那是简槐川的心跳。 最初是平稳的、有些虚弱的,渐渐……同样加速。 嘭。嘭嘭。嘭。嘭嘭…… 两个人快而凌乱的心跳齐频。 像架子鼓的鼓槌和草地上的木棍“网恋面基”,硬生生的交集后,两条平行线疯狂缠绕。 如双虹,响彻行云。 江锚轻轻喟叹,产生无比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简槐川慢慢放下手掌,忽然轻声道:“回去吧。” “再走一会儿吧。”江锚说。感觉简槐川还是没有睡意。 “想躺着。” 江锚“哦”了声,背着人回了小卧室。 把简槐川放到床上之后,他没急着睡,盘腿坐在地上,脑袋凑在床边。 他声音很轻柔地问:“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简槐川没有说话。 月光从窗子撒进,落在他们的身上,依稀能看见彼此的面庞。 简槐川静得像窗外的屋檐,柔得像梢头的风,一动不动地注视。 许久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微微曲着骨节,指腹落在江锚的眉骨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然后是眼尾,脸颊,嘴角,再回到眉骨,反反复复。说不清的情翻覆着,崎岖着,波澜着,埋藏着。 他垂着眼,看不出什么神情。江锚却没来由地心慌。 甚至莫名其妙产生一个联想:简槐川彷佛是用滴血的心脏,在他的眉骨写下一封遗书。 江锚咬紧牙关,束手无策,惊慌之下,他拿起简槐川的指尖,用牙齿磨着轻轻咬了两下。 “嘶……”简槐川发出声响。 似乎又万物复苏了。 江锚微微松了口气。 他色厉内荏地凶人:“快说啊。怎么了。” 简槐川忽然轻笑了声,转瞬皱起眉,说:“胃疼。揉一下。” 江锚猛地坐直,瞪着眼睛,“那你怎么不早说?!” “别废话。” 江锚顿了顿,伸出手,握成拳头,抵在简槐川的上腹,不轻不重地揉着。 他轻声问:“我先去给你拿药。” “吃过了。” 江锚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专心帮他揉压。 胃药对简槐川来说没什么用。安眠安神的也没什么用。林大爷配的中药……也还没看出什么效果。林大爷让他别急,得慢慢养。 江锚无声地叹。慢慢养。他哪来那么多的时间呢。 暑假转眼过半。 而且能看得出来,简槐川很抵触吃药。江锚想过去医院。但是简槐川说都检查过,没发现什么问题。江锚就没法再劝他去医院。大城市都查不出来,更别提他们这个小县城。 林大爷还是最初的话——“谁的因果谁自己了断”。 简槐川这病,由心起。且很重。 揉着揉着,床上的人呼吸声渐渐放平。江锚手上的力度渐松,等他彻底睡熟,他给简槐川盖上薄毯,悄无声息地出去。 夜已经很深。 感觉还没睡到五小时,天就亮了。 江锚起来洗漱后,轻轻出了院子,去找林大爷。 林大爷瞪着眼睛训他:“他那个少爷样儿能骑我这野驴一样的大二八吗?再摔着!” “没事,我扶着。”江锚说。 “上次要骑,我没让。今天你弄回去让他骑,不得嫌我抠啊?” 江锚咧开嘴:“林爷,我就说是您死乞白赖送过去让他骑的。” 林大爷“哼”了声:“小兔崽子。” 江锚飞快骑回了家。 吃早饭的时候,简槐川一直在看这辆野驴一样的大二八。 江锚:“我死乞白赖借来的呢。说摔了要揍我。所以你不能让我撒开手。” 简槐川随口“恩”了声。 吃完饭,两人去发芽基地那边,隔着小树林带,在乡间小道骑车。 这里没什么人。 别说大二八,简槐川连自行车都没骑过,从小到大基本都是坐车。来润七村那天,也是简槐川第一次自己开那么久的车。 不过,他电动车、拖拉机之类都会,曾有一年多时间一直在农村。 甚至还会压路机、耕地机、收割机等等。凿石铺路种地什么都行。 要搁那两年,现在的江锚都未必有他力气大。 简槐川看着极远处的的麦田,说:“你去问他们需不需要人手。免费。” 江锚不知道他会开收割机,见鬼似的:“你?我怕你把野草当麦子收了。” 简槐川笑了下,没跟他解释什么。 乡村小道有很多小石子,坑坑洼洼,路不平,不好骑。 简槐川就算不会骑,一辆大二八也没什么难的,关键是昨夜只睡了不到两小时,从肩膀到腿都是酸疼无力的。握车把的手也不太使得上劲儿。 江锚紧紧抓着车后座,“我帮你扶车把。” “不用。” 说着,简槐川松开车把,两臂展开。 江锚震惊:“你干嘛?!”他赶紧抓住车把,扶住。 虽然野驴一样的大二八在简槐川的脚下行驶得挺平稳。 简槐川笑着叹口气,只好重新握住手把。 江锚怕他再松手,干脆也抓着。 片刻后,简槐川停下脚蹬:“你来骑。” “啊?不骑了。” “恩。” 江锚:“那我带你吧,坐前面横杠。” 简槐川不坐,抓着后座蹿上去,然后踩在车轱辘两侧的凸起,站起来。 最后,整个人站到车后座上。 他扶着江锚的背,“骑稳。” 江锚要疯了。他不敢轻易停车或者动弹,怕摔着突然又叛逆起来的简槐川。 把稳方向,骑得很稳。 简槐川慢慢松开两手,再次展开双臂,扬起,迎着风和太阳,好像经年不见光的深海石块突然得了阳光雨露,兹啦啦,长出茂盛的藤蔓。 然后藤蔓化作一双翅膀,带着他翱翔,冲上云霄。 自在。 江锚明白了。更加专心地保持大二八的平稳行驶。 后来他让简槐川自己骑大二八,他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看简槐川双臂伸展着,扑进自由自在的夏风里。 风吹薄衫猎猎,阳光恣意铺洒,他好像看见简槐川无比意气风发的过往。 就这么骑了两天,江锚忽然想到:运动。 运动有助于身心健康。 这可是从小学到大的,虽然学校总是不太喜欢这种身心健康的方式,更爱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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