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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槐川准备出去找林大爷。 江锚忽然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到院子里。 然后,定在老梨树底下,怔怔地望着树梢。 “毛毛?!”简槐川唤他。 大半夜的,看什么呢。什么都没有。莫名的,一阵阴风飘过。 简槐川想踹他一脚。 谁把他的魂勾走了? 江锚仰着头,喃喃地,邪是过剩的情,更是欲,是贪,是不该。从人类进化史来看,江锚有一套自己的理论。假想,最初的“人”是鱼鸟,能飞能游,有巨大的尾和翅,自由自在。 后来想要有好吃的,翅膀退化成手。 后来想要有好玩的,尾巴退化成脚。 后来想要有…… 慢慢的,成了人。将来,要变成机器人。这其中有一个奇妙的点,人类想要的越多,行动就越不自由,身上的禁锢也越来越多。这就是从“有”,到“囿”。 原来简槐川祝他“无囿自在”是这个意思。 江锚困在自己对情的虚妄里,慌张迷茫。 十四天。不是简槐川急,原来是他。 他没付出就想要收获么?所以无所不能的简槐川,略过花朵,给他果实。 啪嗒,简槐川打开院子门。 江锚却转身进了屋子。 “嘿!”简槐川停下脚步,快凌晨一点,算了,林大爷早睡了。 他跟着返回,江锚已经躺在沙发上,紧紧闭上眼睛。 简槐川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边上看他,江锚突然又睁眼,腾地坐直:“你,干嘛啊?!” “……” “梦游了?”江锚在他眼前摆了摆手。 简槐川轻轻呼出口气,终于放心些:“没,赶紧睡吧。”他回小卧室。 却是毫无睡意了。 本来就很难入睡,江锚这一出……他干脆不睡了,等江锚睡着,他又出来坐旁边看着。 瞪着眼睛守到快天亮。幸好,江锚没有再癔症。 “哎……”简槐川打了个哈欠,回小卧室睡觉。 迷迷糊糊里,谁在轻轻扯他的被子,简槐川困倦地睁开眼。 是昨夜的臭小子。 江锚担忧道:“不舒服吗?该起床……” “几点了?” 江锚说了时间,早已天光大亮。 简槐川腾地用毯子蒙住脸,闷着声音喊道:“别烦我,我要睡觉。自己出去玩儿。” 他才睡了不到一小时。 江锚还想说什么。 “再不出去我揍你啊!” 江锚“哦”了声,轻手轻脚地出去。 简槐川叹了口气,翻身,一把扯下毯子,手臂搁在眼睛上,重新酝酿睡意。 满脑袋嗡嗡嗡的。全都是太子换狸猫的桥段。 昨夜他的山狸子被哪朝哪代的疯太子附体了? 半睡半醒一个多小时,简槐川实在躺不下去了,睡不着硬躺,浑身酸疼。 骨头缝儿都困胀。 他揉了揉额角,脑袋也发胀,撑着起身,屋子里院子里静悄悄。不知道江锚去哪儿了。简槐川洗澡洗漱完,还是没见着人,厨房的锅里热着饭,他懒得吃,喝了杯蜂蜜水,出门。 林大爷听完他的描述,捋了把并不存在的胡子,“他犯癔症之前在干啥?” 简槐川清了清嗓子,说:“研究我的耳洞。” 林大爷昨天傍晚就发现了,不赞同,“好看是好看,伤身体呢。” 对简槐川来说是这样。 简槐川不在意地摇头,“您说说江锚吧。” 林大爷大手一挥,“没事儿。本性就有点呆。他刚高考完,拉着王奶奶跑我这儿,当着两个老家伙的面儿发表演讲,什么‘少年儿童的身心健康成长’,啥玩意儿……后来才知道是谴责王奶奶听小说把孩子摔了,以后他接送孩子。你说这,在学校学得更呆了。” 简槐川笑了下。 林大爷又说:“可别当面说他呆子,这种不能说,越说越呆。” “恩。”简槐川点头。 “别担心。”林大爷继续,“现在上学是不是压力大啊,都是又呆又疯的。” 聊完,简槐川笑着道别,心暂放肚。 江锚估计是被自己的表白和他的……举动,惊到的。 简槐川搓了把脸,朝家走去,江锚正满脸焦急地站在院子门口。 “你去哪儿了?”俩人异口同声。 “林大爷家,”简槐川说,“聊聊?” 没想到江锚立马摇头:“不要。” 简槐川诧异地抬了下眉。 “我十九了,距离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已经过了一年零半天。”江锚说。 “……”简槐川笑着叹了口气,他记不清自己的高中生活了,但他确定,真的没江锚这么神经,也没有高考后遗症。 简槐川:“什么完全民事行为。” “我有独立选择权和决定权。” “比如?” 江锚坐到椅子上,看着隔了石桌的简槐川,“某些事,我有自己的考量。” 这是说他们的关系选择。 “好,”简槐川点头,“你做主。伟大的十九岁零半天。” 江锚没吭声。 简槐川提起昨夜,“怎么回事?” 江锚“啊”了声,抓抓短毛,吭哧起来:“我,构思了一篇,篇,文学巨著。创,创造的时候,比较容易,沉浸式。” 简槐川笑起来:“那大创造家,你跑院子里癔症什么?” “领奖啊。”江锚站起身,跟昨夜一样仰头对着老梨树,“谢谢大家,非常荣幸获得本届的诺贝尔文学奖。我非常激动,非常高兴,非常感慨。真是没想到,我的第一本小说就能拥有这样的荣光,感谢我的天赋,感谢我的祖国,也感谢老前辈们对我没什么用的托举……” 他伸手胡乱指了指,“a老师,您当初退出文坛我是不同意的;b老师,您在文坛的动静太神经了,可以提早撤退;c老师,下次别让您儿子跟我同场竞争了,拉低我档次!” “最后,请各国翻译和出版社尽快动起来,我名垂青史有会你们的浓重一笔哦。” 全说完,他两手撑在石桌上,垂眼盯着简槐川:“江获奖者的笔下主角——简槐川,可以的话,再多给点创作素材吧,以后我们扩大赛场,一起冲刺奥斯卡!” 结尾,一个挥拳定格。 “……”简槐川人生第一次体会石化这种感觉。 也是第一次脚趾抠别墅。希望是最后一次,因为他有很多别墅,不必费脚。 现在的年轻小孩都是这样吗? 沉默片刻。 他伸胳膊抖了下,掉一地鸡皮疙瘩,推开江锚的脑门,“给你三分钟,赶紧给我恢复正常!” 江锚站直,放下胳膊,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3,2——” “正常了!” 说着,江锚迈到简槐川的椅子旁边,盘腿坐在水泥地,两手垫在他的膝头,下巴搁上去。 然后——抬起眼皮,“喵呜”。 两秒钟后,简槐川低下头笑了。 他伸出手掌,揉揉膝前这只巨型猫的脑袋,弯起嘴角,“当猫当上瘾了啊。” 江锚心道,我真是一只猫就好了。 他用脑门拱了拱简槐川的手心,而后侧着脸,伏在膝头不动了,任凭抚摸。 简槐川从他脑袋一路摸到后颈,时而轻拍,时而上下轻轻滑动。就好像真的在猫身上找到了慰藉。良久,他用指尖点点江锚的眉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决心:“江锚,我……” “别有压力,”江锚打断他,“我说过了,我有自己的考量,也会努力。” 简槐川垂眼,“努力什么?” “追。” 江锚抬起眼,“会努力追你,让你毫无负担地接受我。你什么也别管。” 简槐川滑动手掌,落在江锚的脸颊,低着头久久注视。 不知过了多久,江锚先忍不住,别开眼,挠挠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慈祥,和蔼。”江锚说。 简槐川:“……” 他抬起头笑了两声,轻叹:“我这幅躯架的年纪倒也符合老……” 江锚抬手捂住他的嘴巴。 他劲儿太大,简槐川被推地往后一靠,眼前猛地黑雾弥漫,拧着眉闭了闭眼。 “怎么了?”江锚赶紧起身。 简槐川还闭着眼,等这劲儿慢慢缓过去,“可能是低血糖。没事。弄点吃的。” “我马上!”江锚跑进屋。 这才发现简槐川没有吃早饭,昨天累了一天,晚上又没睡好,这…… 他捶一下自己的脑袋,迅速煮了碗鱼汤面片。 简槐川有气无力地半躺着。 他的情绪突然不对,江锚心里一阵阵揪紧,在他脑后放个小枕头,自己坐一旁,喂饭。 简槐川两条手臂跟肌无力一样,软绵绵的,也就随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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