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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者在神像前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手放上了神台。 他将自己体内最后的力量,全部注入了神像之中。 光芒从他掌心溢出,如同流水般涌入神像。光芒所到之处,那些缠绕在神像上的黑色雾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不甘地扭动着,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神庙都被这股力量的光芒笼罩了。神像上的石块开始剥落,灰尘簌簌而下,露出了下面光洁如新的石质表面。那些被腐蚀出的裂纹也在光芒的照耀下逐渐弥合,仿佛时光倒流一般。 当光芒渐渐散去,灰尘落定,漂泊者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温柔而深邃的眼睛,仿佛包含了世间所有的苦难与慈爱,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漂泊者心中一定,抬眸问道:“冒昧打扰,请问您是夜神大人吗?” 一道声音在空间中回响,那声音温柔而空灵,仿佛来自极远的地方,又仿佛就在耳边低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正是我。” 漂泊者正要说话,对方却抢先开口了:“你不必多言,我清楚你的来意。” 漂泊者有些讶异,抬眼看向那双暗含悲悯的眼睛。 夜神似乎笑了笑——虽然神像的面容并没有变化,但漂泊者就是能感觉到,祂在笑。 “如你所想,”夜神的声音继续响起,“那个拯救南线的孩子确实是在这里唤醒了我。我从未见过如他那般精纯的火元素力。即便是在沉睡中,我也感受到了那份蓬勃的生命力。因此,我回应了他的召唤。” 漂泊者心中一凛,径直问道:“他是通过您见到高天上的那位的吗?” 夜神微微叹息。 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愧疚和无奈。 “不。那一位……一直都在这里。”夜神的声音低沉下来,“说来惭愧。身为夜神,身为纳塔最强大的大灵,我却无法亲自帮助纳塔的孩子们。深渊的污染束缚了我,使我无法发挥力量,也无法联系地面。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受苦,却无能为力。” 祂顿了顿,声音中带着更深的愧疚:“因此,当那一位提出可以帮助库尔奇时,我……默许了。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一位要求支付的代价,一定拖累了那位小英雄。” 漂泊者心中一沉。 他没有想到,死之执政一直存在于夜神之国当中。也就是说,从一开始,那位高天上的神明就一直在注视着纳塔发生的一切。 他看着夜神那双悲悯的眼睛,缓缓开口:“库尔奇至今还没有醒来。” 神像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叹息,又仿佛在垂泪。 漂泊者看到,神像的眼角处,有一滴晶莹的水珠缓缓滑落——那是石质的眼泪,在暗红色的星光下闪烁着微光。 “我会想办法帮助那位小英雄——但是,你现在既然知道了祂的代价难以偿还,”夜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愿意去牺牲自己吗?” 漂泊者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从发现死之执政气息的那一刻起,从决定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如今纳塔方临大敌,”他的声音平静,“您和地脉皆被深渊束缚,不仅无法发挥力量,也没办法联系地面。火神大人忙于应敌,其他首领又必须准备圣火计划。当今能改变现状的人,只有我。” 他顿了顿:“为了纳塔,为了这里的人们,我必须牺牲。也只能由我来牺牲。” 周遭静了静。 半晌,夜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个孩子呢?你能放得下吗?” 说来奇怪,夜神明明没有指名道姓,漂泊者却十分清楚祂说的是谁。 漂泊者苦笑了一声。 “基尼奇……”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其中的分量,“他很厉害。我走之后,他也能过得很好。” “你想清楚了?”夜神问道。 “当然。”漂泊者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神像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如今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夜神的声音带着歉意,“只能帮你找到死之执政了,孩子。你是纳塔的英雄,我为纳塔的子民感谢你。” 漂泊者抬起头,看着那双悲悯的眼睛,说出了最后一个请求:“我走之后,还希望您能够帮我保密……就说,从来没见过我。” 神像嗡嗡地震动起来,仿佛在回应他的请求。但那震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不稳定——漂泊者注入的力量,快要耗尽了。 下一秒,一阵耀眼的光芒袭来。 漂泊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改变了。 他站在一处破旧的圆形祭坛之上。 祭坛大约有十步见方,由暗灰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风化的裂纹。祭坛的边缘雕刻着一圈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的形状古老而诡异,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祭坛周围,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无尽的暗红色雾气在翻涌。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扭曲的影子在游动,发出低沉的呓语。 漂泊者抬头看了一眼暗红色的天。那是一种仿佛凝固血液般的不祥的颜色,压得很低,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沿着祭坛边缘的阶梯而下。 就在他踏下最后一阶台阶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变化。 天空中那些翻滚的灰色云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开始扭曲、旋转。它们聚拢在一起,翻涌着,最终形成了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眼睛。 那只眼睛占据了半边天空,瞳孔竖立着,如同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祭坛上渺小的人类。 “异界的旅人,你来了。” 一道声音在空间中回荡。那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语调,却又蕴含着无上的威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随着祂的话语而震颤。 漂泊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眼睛。 死之执政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道:“当初你来问我有关终焉之事,想必此刻你心中已有答案。此次前来,即为命运揭示的终点。” 漂泊者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不必再打哑谜了。你们一开始就料定我会帮助纳塔。你之所以会答应库尔奇的交易,也是为了引我再次到达这里——你一直在等着我前来交易,对么?” 死之执政没有在意他语气中的冒犯,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是笑声的声音:“恭候多时。” 漂泊者冷冷道:“既然你们也需要我来结束这场战争,那么我们各取所需,怎么样?” 死之执政的语气认真了些许:“你待如何?” 漂泊者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嵌入肉中,但他浑然不觉。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只巨大的血红色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来背负纳塔所有的污染。你收回对库尔奇征收的代价,并且帮助纳塔度过难关。” 天穹正中的眼睛眨了眨。 那是一个缓慢的、仿佛在思考的动作。血红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放大。 半晌,祂才开口:“不可行。” 漂泊者皱了皱眉。 死之执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如同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神明并不做不平等的交易。你给出的筹码,不够。” 漂泊者有些恼怒:“纳塔是提瓦特大陆的门户,你答应了这个交易,也就等于帮了纳塔战胜深渊,大陆也能重回安定。这不好吗?” “命运的交易必须平等。”死之执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以一个人,换一个国家——你太过贪心了。” 漂泊者的面色沉了下来。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你还需要什么代价?” 死之执政沉默了片刻。然后,祂说出了那个条件,声音残酷而无情: “你背负所有的深渊污染,然后……离开这个世界。” 漂泊者微微怔了怔。 “当初预言中并不是这样说的,”他冷冷道,“我完成了你们所给的任务,你们应当包容我留在这里。” “吾所言,皆为命运之揭示。”死之执政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交易与否,全权在你。” 漂泊者咬紧了牙关。 他一开始就知道,与高天上的神明交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这样的代价,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肉身背负污染,作为降临者,他确实能够做到。即便因此承受痛苦,他也不在意。只要他还能留在纳塔,再多看看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再多陪基尼奇和阿鹿一段时间——即便最终会死在这里,他也是甘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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