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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瓶药很显然不够用,只剩下半瓶了。昨天拿出来的时候,明明还是满的。 “还有吗?”我摇了摇药瓶,看向基尼奇。 基尼奇摇了摇头。 我没好气地说:“昨天你非要给我的手腕上抹药,居然还抹了这么多。这下好了,自己没有用的了。” 基尼奇低声道:“没关系。” 我怔了怔,只好拿着最要害的地方涂药,然后嘱咐道:“污染的大部分,我已经去除了。但仍然还有一些力量,残留在你的身体里面,需要一阵时间才能完全消失。” “……多谢。”他哑声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其中还混合着他身上清冷的气息。基尼奇的呼吸比平时急促,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我的发顶。 “还谢?”我挑了挑眉,松开他的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怎么出去一趟,变得这么客气了?” 基尼奇的指尖蜷了蜷,他定定地看向我。 我迎着他的视线,兴师问罪道:“现在可以说了吗?遇到什么了?” 还没等他说话,我便堵道:“不用跟我说是巡逻时候的伤——这种程度,根本不可能是巡逻。” 他沉默了一瞬:“伊迷,我没骗你,确实是巡逻——只不过这回遭遇了些意外。” 我低头扯过他手臂上悬着的还未缠完的布带,处理着他的伤口:“哦?什么意外?” “在巡逻其中一个魔物据点的时候,”基尼奇顿了顿,“我们遇到了深渊神秘人的袭击。” 我手上的动作滞了滞:“深渊神秘人?就是跟科尔有关的那一位?” 基尼奇点了点头:“不止,我发现,他还是十年前我们在夜神之国的记忆碎片中,瞥见的那个蛊惑盖青的人。” 我心下一动,佯装惊讶的样子:“居然是他!” “嗯,”基尼奇没多解释,“在与他战斗的过程中,我不小心被深渊力量污染,进入了他的幻境……然后被他抓住了破绽,留下了这道伤口。” 幻境? 我下意识地追问道:“他给你看了什么幻境?” 基尼奇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见,十年前——” 基尼奇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顿了顿,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伊迷,你心甘情愿让自己死在了他的手上。” 我僵在了原地,讪讪地道:“啊,呃,都说了是幻境嘛,肯定是假的……” 基尼奇却仿佛陷入了梦魇一般,双眸失神,没有理会我的话:“我听见你说,你要用自己的死亡,换取我的父亲不再那般荒唐……你说你要在走之前替我安排好一切……” 他越说声音越小。 最终,青年抬起头来,平静地问道:“伊迷,你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我终于回过神来,笑道:“怎么可能是真的?我十年前根本没见过那个什么深渊神秘人,而且,抛开我的死亡能不能做交换不谈,如果我真的‘为爱牺牲’,我现在为什么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 如果基尼奇不知道游戏的事情,这个逻辑就是无懈可击的。 但我心里忽然又升起一丝犹疑。 基尼奇他真的不知道游戏的事情吗? 平心而论,我在基尼奇这里暴露的破绽已经足够多了。从十年前在神像前的失态,言语行为中的古怪,莫名其妙的离开,再到与枫原万叶的纠缠,在稻妻执行的各种任务,以及刚刚显露出的光界力的特点……这些事情,基尼奇从未过问过我。 究竟是因为不在意,还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游戏的事情? 我紧紧盯着基尼奇的神色。 他像是忽然惊醒了一样,眼睫微颤,苍绿色的眸子重新聚焦在我脸上。那瞬间的恍惚褪去,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似乎接受了我的解释,却又像什么都没信。 我松了口气,顺势转移话题:“伤口还疼吗?” 见他的头发因为刚刚的动作而有些散乱,我笑道:“要不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这样也方便换药。” 之前我也玩过古代的全息游戏,每每需要自己扎头发,所以对这些也算了解。 我小心地观察着基尼奇的神色。 青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却微微侧过身,将后背对着我。 我怔了片刻,随即失笑,感觉自己太过小心。 我伸手拢起他散落的碎发。 他的发丝在暗光里泛着细碎的柔光,如同松叶一般,颇有一种蓬松的光泽。发尾微微打着卷,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在空气中轻轻颤动,倒是中和了些他身上冷淡的气息。 我的指尖穿过他的发丝,捋了捋,仿佛触碰到了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温暖的皮毛。 我从房间里拿来一把纳塔式的梳子,轻轻梳理基尼奇的头发。发丝顺从地分开又合拢,带着细微的静电,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带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好了。” 我从我的后脑处取下一个赤红色的发绳,给基尼奇的小揪揪系好,然后松了手,顺手拨了拨。 闻言,他抬手碰了碰,动作很轻,像是怕碰散了似的,然后低声道:“……很好看。” 我忍不住笑了:“还没照镜子呢!” 基尼奇静了半晌,忽然说道:“伊迷。” “嗯?”我正在欣赏我的杰作呢。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基尼奇顿了顿,似乎咽下了原先的话,他话锋一转,“一起去追捕深渊神秘人?” 我愣了愣。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了。 原以为基尼奇经过这阵子的事情,会对我有一定的怀疑。再加上这阵子的恶劣形势,就算他不知道游戏的事情,估计暂时也不会放任我乱跑了。 没想到…… 我怕有诈,便试探性地笑道:“你不是一向反对我以身涉险吗,怎么今天却转了性了?” 基尼奇直直地看向了我。 我心里一颤,几乎以为他已经知道了我的主线任务与深渊神秘人有关。 下一秒,基尼奇收回了目光,望向窗外已经渐渐升起的暗夜。 “……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按照约定,我本该去找欧洛伦,但我却鬼使神差地留在了基尼奇身边。看着他胸膛上的那道伤口,我下意识地不敢放任他自己一个人留在家中,尤其是在他还被那个阴魂不散的深渊神秘人盯上的情况下。 至于基尼奇那天问我的事情,我暂时并没有做出回复。 一方面,我暂时没办法确认基尼奇知道的事情有多少,我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一个试探。 我努力说服我自己,基尼奇应当是因为自己受伤,无法给火神出力,而纳塔如今又形势危急,迫不得已对我放宽了标准。但这个理由却无法完全覆盖之前发生的事情。 另一方面,我需要先独自去找一找欧洛伦,搞清楚这个游戏在我身上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阿鹿一连许多天都没有回来,我也没办法质问他。 那家伙肯定是料到了我现在的处境,在外面躲着呢。 想到这个我就来气,抬手打了一下旁边探头探脑搞破坏的像素龙。 “嗷——”阿乔大叫,扔掉手中抢过去的锅铲,随即怒道,“你这臭屁虫,你怎么敢打伟大圣龙库胡勒阿乔大人!”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我手忙脚乱地将锅里的煎鱼倒了出来。 见我下厨失败,阿乔一喜,立马忽略了刚才挨打的经历,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用尾巴卷着我的围裙带子扯了扯,然后发出颇为阴险的“咯咯”笑声。 “伊迷的菜,快完蛋~伊迷的菜,快完蛋!” “别闹!”我挥动锅铲吓唬他,结果一块焦黑的鱼肉飞了出去,正好黏在阿乔的墨镜上。 像素龙立刻发出夸张的“哔——”声。 一想到前几天被阿乔骗着学了整整三天颗粒果炖肉,而基尼奇居然一声不吭全吃完了,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更可气的是,直到卡齐娜应约来做客时,见到桌子上摆的全都是颗粒果食物,脸色奇怪地说“基尼奇哥哥似乎不喜欢碰颗粒果”,我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你这只坏龙!”我放下锅铲,索性不再管锅里的东西,揪住阿乔的耳朵,“明明知道基尼奇不喜欢,还骗我学颗粒果炖肉!这下好了,我别的菜没学,怎么给基尼奇做饭!” 阿乔灵活地扭动着身体,挣脱我的手,在空中转了个圈,阴阳怪气道:“这可是基尼奇最爱的料理哦~” 太欠揍了。 我收回之前还觉得他可爱的话。 我气得抄起旁边的胡萝卜就要扔他,阿乔立刻跑远了。 锅里的汤汁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我赶紧转身去搅拌,结果发现阿乔不知什么时候往锅里扔了几颗会发光的浆果,整锅汤现在泛着诡异的荧光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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