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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确实不可能像这样一起站在他面前了。 “不要学他。”姬松月淡淡补了后面半句话。 李听眠干脆当没听见:“你怎么还不说。” 何止是没有耐心,目无尊长的样子简直也一模一样。 姬松月再度冷笑:“李听眠,我只是不会在这里动手。” 接着,他淡淡开口:“相信很多人已经告诉过你,我和你师父的事。” “我长你师父十几岁,他由我带大,由我教导,比起师兄,更像他的师父。” 他本来就是少年老成的性格,兼之行事稳重,师父因此放心把刚出生不久的师弟托付交给他照顾。 季松雪最先学会喊的,也确实是师兄。 “但在师兄弟之外,我和你师父还有另一层关系。” “季姬两家,古时就是姻亲,他的母亲,是我一位伯父家的庶姐,论辈分,他应该喊我一声堂舅。” 姬松月顿了一下:“我对你师父……如兄如父。” 李听眠听得有点晕,一时只觉得师父不是爹,只是师父,也可以算一件很好的事。 她忍不住问:“那师父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师父当然哉啦,否则为何如此有恃无恐( 无处相思( 姬松月不答,只是又睨过来一眼。 “当年那件事,其实也有我的过错。”他很是平静地开口,“不论什么,都让他得到的太过轻易。” 轻易得到,便会轻易舍去。 ……但责任并不是能随心、肆意抛下的东西。 他将季松雪视作责任,自认无可指摘,直到季松雪拔剑向他,而后弃剑,他才蓦然意识到,从小看顾到大的师弟,其实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责任的重量。 归根结底,还是他没有教好他。 “不对。”李听眠打断,“师父是自己非要谈恋爱的。” 少女声音不自觉大了一点,“那个魔根本不喜欢他。” “是么。”姬松月不置可否。 他如此说:“李听眠,这件事不重要。” 他曾经也以为它很重要,于是郁结于心,耿耿于怀,无论如何也无法释然那一剑。 他们师兄弟间,切磋不少,真正的比试却只有二人先后叩问逍遥的那一次。 细雪簌簌,季松雪整个倚在松上,人没个正形,说话亦然。 他笑嘻嘻问:师兄,你要是输给我,不会气到哭鼻子吧? 他只道:我不会输。 最后,他们差了一招半。 于是季松雪得意,伤口都不顾上就去勾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师兄,你真哭了我也不会偷偷告诉江师姐的。 看他面色确实不霁,紧跟着又道:输给师弟的事怎么算输呢,何况就算真输了也不要紧呀—— 毕竟任何人向师兄挥剑都要先先越过我,有天下第一剑当保镖,肯定比天下第一厉害啦。 他说。 说者未必无意,但听的人,总归是上了心的。 因而更加不能原谅季松雪为追随那女魔而去,向他拔剑。 “没有女魔,或许还会有女妖,邪修……而重要的是,我那时意识到责任,却并没有教给他责任,你师父不明白责任。” 再简单的爱恨,也并不只会是一个人或两个人之间的事,何况他们那个境界的修士。 李听眠认真想了很久很久,才惘然出声:“师父捡到我的时候,像要死了。” 姬松月之前,砚莲生同样提到过责任。 可是她不明白。 这是比对错还要难判断的事。 “因为他不愿意要责任吗?”她静静问姬松月。 姬松月看着她,却没有答她,只是道:“你师父是在哪里都可以过得很好的那种人。” 季松雪相当随遇而安,有好酒可以过,差酒可以过,没酒一样也可以过。 即便在魔世,他仍然可以活得很好。 魔族确实以人为食,草菅人命,但魔族同时也崇尚力量,尊敬强者,许多年来,并不是完全没有修士倒戈相向。 它们会愿意追捧季松雪,只要季松雪愿意。 但无论如何,季松雪是他的师弟。再怎么荒唐,他也绝不可能作出卖一族而求荣的事。 “所以你才清楚,师父其实没有死吗?”李听眠好像听懂了,又好像完全没懂。 “到底什么是责任?”她紧跟着问。 这一次,姬松月终于回答了她。 “李听眠。”道人负手而立,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带着很轻的笑:“……你师父没有教过你的东西。” 放下了责任,又想重新担起来它,于是终于知道它何其艰难,何其沉重。 于是他什么都没有告诉自己唯一的徒弟。 李听眠懵懵的:“那你和师父到底……” “我确实恨他。除了当年之事,还有他明知我清楚他活着却不敢来找我,逃避过错。”姬松月道。 所以他在林中出剑。 “师父要教我的,他只有十年的时间。”李听眠忍不住为季松雪说话,“而且他真的一直都是要死了样子。” “直到方才,我终于明白,他也许并不是不愿、不敢,而是……不知道。” 过去一百多年了。 再厉害的剑修,终究也只是人,不是剑,人寿有穷,人心同样会钝。 于是他的徒弟过来见他,什么话都没有带,只是问他要剑。 他们都再使不出少年时的剑,但他知道他会明白,更会答应。 就像曾经不知道多少次那样。 “他确实是个混账。” 最终,李听眠听到这人如此评价师父。 鉴于师父有时候的确很坏,她决定暂时先不替师父说话:“我明白了,你其实还是师父的师兄。”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让人困惑的问题:“你为什么不给还给我师父的剑?” 姬松月又是一声短促的笑:“我说过,十年以后会在论剑峰等你。” “李听眠,你需要凭本事来拿它。” 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原本的问题。 “但是,十年以后,我也不太能打得过你。”李听眠实事求是。 她同样自有一套逻辑:“你既然还是把师父当师弟,就说明没有那么恨师父,不那么恨师父,当然要把剑还给师父,让他和剑一起。” 师父都已经死了。 姬松月只道:“那是你师父的剑,它关乎到一件或许重大到超乎你想象的事。” 李听眠顿时说不出话。 和姬松月比起来,她确实太弱了。 可她还是想挣扎一下。 少女不自觉看向前方那座坟茔,“……但是,这也是师父的遗愿。” “我说过,你师父是个混账。”姬松月不为所动。 半晌,才道:“她……你应该也喊她一声师伯,她是我辜负之人。” “那她为什么要和你说遗愿?”李听眠问。 “……” 她继续问:“她既然喜欢你,你也有一点喜欢她,为什么你们没有在一起?” 姬松月不得不叫她的名字来止住她。 作为季松雪的徒弟,李听眠或许没有季松雪那样烦,但在搅人心境方面,完全可以说青出于蓝。 更麻烦的是,她同时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换成同样年岁的季松雪在这里,问这个问题,姬松月无疑会拔剑。 但李听眠…… 姬松月发出一声微不可闻地叹息,又想起往事。 情正浓时,他和江蕴也想过将来,要结为道侣,要留下后人。 那时他想要的,是一个像她的女儿,她和他想的却正好反过来了。 于是不知道藏在哪里偷听的季松雪翻下来,半边身子倒挂在树上,玩笑一般的语气:我再收一个徒弟给你们养不就行了?师姐生女儿就收男徒弟,师姐生儿子就收女徒弟…… 口无遮拦,被他罚了十天的面壁思过。 他和江蕴分开,江蕴决定远走时,季松雪也是最不能理解,最不愿意的——和巴不得他们分开的江洗恰恰相反,区别不过是于江洗不能接受是自己的姐姐受了情伤。 徒弟现在问的问题,和师父当年问的其实很像,姬松月还记得自己当年的回答。 相思已经不再适合我了,但你师姐却希望,我一生只用那一把。 最后,他这样对自己的师弟说。 姬松月淡淡道:“李听眠,我是剑修。” 从拜师的那刻起,他就知道他会成为执掌整个北溟,成为十三州最无匹的剑,修为最高的人。 “在域外那片战场上,我可以死,但绝不能因为剑断而死。” 何况那把剑还叫相思。 “铸剑师大多短寿,想铸出比相思更好的剑,势必要付出付出比相思更大的代价。” 所以,一把相思已经够了。 李听眠忽然注意到,他确实和师父长得有点像,一样的眼睛颜色,有人深,有人浅,但是他和师父的就很接近,只是眼尾的弧度不太一样。不看久一点,很难发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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