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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澈皱了皱眉,这具身体的原主显然出身不凡。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脑袋疼,手脚完好。 很好,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 重生这种事,黎明澈也算孰能生巧了,招呼来仆从打探今夕何夕,这一听不要紧,整个牙都要咧开了。 如今是大燕昭和元年,这一年,他的阿玉还没被卖入皇宫! 他今年六岁,阿玉今年五岁,可算是有一世他比阿玉大了! 黎明澈稳住心神,带着小厮就往外跑。 这里是祁州,是阿玉的老家,阿玉还没被卖掉,他要去接他的阿玉! 祁州大旱才刚开始,阿玉的家还在齐家屯。 另一边,苏玉揉着发昏的脑袋缓缓坐起身,入目是土墙茅顶,屋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小小的手掌,瘦瘦的,指节分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处还打着几个补丁。 这里是? 屋外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苏玉皱了皱眉,这声音,有些熟悉。 “二郎!躲哪儿偷懒呢?!还不赶紧给老娘滚出来干活?!” “遭瘟的扫把星,自从老娘生了你,没一天顺心的” 苏玉听着这叫骂声,下了床,推开门走了出来。 “耳朵聋了?老娘叫你没听见?” 耳朵被用力拧了一下,苏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抬眼看向面前叉腰而立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面色蜡黄,眉宇间刻着几分刻薄,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不等苏玉反应过来,妇人已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愣什么愣!还不快去烧饭?想饿死你爹娘啊!” 苏玉被推得踉跄两步,扑进了厨房里。灶台冰冷,锅碗瓢盆散落一地,米缸见底,只剩几片干瘪的菜叶。 苏玉之前一直被黎明澈娇养着,很少下厨,看着这冷锅冷灶,他一时有些发懵。 他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笨手笨脚地开始生火。 灶膛里的柴火湿漉漉的,冒出的浓烟呛得他直咳嗽。 这就是澈儿说的重生吗? 那自己这是 苏玉眼神一怔,他有印象了,方才那妇人,是他娘! 苏玉手上动作一顿,柴火差点掉在地上。他娘?那个在他五岁那年,因为一袋糙米就把他卖进人牙子手里的亲娘? 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澈儿呢? 苏玉的心猛地揪紧。 对了,他的澈儿现在应该还没来到这个时空! 苏玉蹲在灶膛前,浓烟熏得眼睛发酸,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却抹了一手黑灰。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小手,不能,这一世一定不能让他们再把自己卖了! 现在天还亮着,等天黑 稚嫩的脸上浮现一抹狠厉,只要他们都死了,自己就不会被卖了。 苏玉这个念头刚起,灶膛里的火苗“噼啪”炸了一下,溅出几点火星,烫得他手背一缩。 还不等苏玉将心里的念头都实施,午饭还没吃,院门便被敲响了。 妇人骂骂咧咧的开门,一把长刀出现,将妇人逼回了院子里。 几个五大三粗的人闯了进来,随后让开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缎袍子,衣料上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还挂着一块通体莹润的玉佩,随着他迈步的动作轻轻晃动。 小男孩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蹲在灶房门口、满脸黑灰的苏玉身上。 随后两双眼对视在一起,数十年的熟悉,让苏玉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是澈儿的眼睛,即便换了一副稚嫩的皮囊,眼底那份沉稳与温柔却分毫未变。苏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我买了!”小男孩指了指苏玉,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妇人愣了一瞬,随即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小公子好眼光!这孩子皮实,能干活,您买回去准不吃亏!” 小男孩没有理会妇人的谄媚,从腰间解下钱袋,抛出一锭银子。 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妇人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妇人眼睛一亮,连忙弯腰,却在即将捡到钱的瞬间,那钱被男孩儿踩住。 “写断亲文书!” 妇人一愣,脸上的谄媚僵了僵:“小公子,这这孩子是我亲生的,哪能写什么断亲文书啊?” 小男孩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身后一个持刀大汉便上前一步,刀尖往地上一顿,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妇人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写!写!我这就写!” 一个大汉将早已写好的断亲文书拍在了石桌上,妇人看也不看内容,抓起桌上的印泥,胡乱按了个指印,又催促苏玉也按。 苏玉看着那张按着鲜红指印的断亲文书,指尖微微发颤。 他缓缓抬起手,在文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指印落下的一瞬,苏玉感觉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白嫩的手牵住他粗糙的、带着黑灰的手,温热的触感让苏玉眼眶一酸。 黎明澈牵着苏玉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座破败的院落。 以后,他会是我夫君 马车上,黎明澈紧紧抱着苏玉,将头埋在了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阿玉,真好,你也回来了” 苏玉喉头滚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话:“澈儿……你,你怎么也……” “老天爷可能觉得咱俩之前受了好多苦,补偿咱们呢。”黎明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替苏玉擦了擦脸上的黑灰:“阿玉,这一世,我一定会护着你,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苏玉看着他稚嫩却认真的脸庞,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你不是一直都在护着我吗?” 黎明澈闻言,鼻尖一酸,将苏玉搂得更紧了些,声音闷在他颈窝里:“那不一样。前世我没有参与你年幼的时光,这一世,我要从此刻开始,把欠你的都补回来。” 苏玉心头一暖,却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澈儿,夫君没了之后,你有没有好好活着?” 黎明澈顿了顿,没敢抬头。他没有,他自杀了! 苏玉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一僵,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黎明澈重生的这副身体也姓黎,父亲是商人,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外跑商,家中只有一个老仆照料。 苏玉跟着黎明澈回到了黎家。老仆黎伯见小少爷带回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道:“少爷,这位是?” 黎明澈将苏玉护在身后,语气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黎伯,以后,他会是我夫君” 黎伯闻言,脚下一软差点儿给黎明澈跪了! 好家伙,一个六岁的娃儿,买了一个五岁的娃儿回来,还说要当夫君?! 是真不怕老爷回来打断他的腿啊?! “少爷,您还小,不妨先让这位,小公子,做你的玩伴儿如何?”黎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生怕自家小少爷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黎伯,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黎明澈板着小脸,语气却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黎伯。 黎伯被这眼神看得一激灵,连忙弯腰:“自然是少爷是主子,老奴多嘴了。” 这眼神,太骇人了! “黎伯,我不喜欢多嘴的人,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好。”黎明澈说完,便牵着苏玉的手,径直往内院走去。 苏玉被他牵着,穿过青石铺就的庭院,目光掠过廊下斑驳的漆柱,心中暗自记下这宅院的格局。 黎明澈将苏玉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吩咐仆人烧了热水,并且又让人去成衣铺子买了几身合身的衣裳。 苏玉坐在浴桶里,黎明澈也跳了进去,给苏玉搓洗起来。 苏玉被他搓得东倒西歪,忍不住笑着按住他的手:“澈儿,我自己来。” “夫君,你忍忍啊,我现在力气不够,不过我会努力把你洗得干干净净的。”黎明澈一边说着,一边更加卖力地搓着苏玉的后背,小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换了两遍水,苏玉身上才干净了,穿上新买的衣裳,整个人焕然一新。 黎明澈站在一旁,歪着脑袋打量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夫君果然好看。” 苏玉嘴角抽了抽,在他的澈儿眼中,自己无论是什么样都是好看的。 明明现在的自己又瘦又黑,活脱脱一根干瘪的豆芽菜,哪里谈得上好看。 苏玉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镜中那个眉眼精致、皮肤白嫩的小娃娃,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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