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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掌印谬赞了。”他将茶盏推至案几另一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过是占了地利之便。 这望月山庄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我都了然于胸。苏掌印若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在下未必能讨得了好。” 苏玉没有去碰那盏茶,只是将长剑缓缓归鞘,目光落在那碎裂一地的屏风残骸上。 他没将这位庄主的客套当真,方才那一番交手,看似平分秋色,实则对方处处留手。 “庄主今日邀咱家来,总不是为了请咱家喝这一盏茶吧。”苏玉的目光从碎裂的屏风上移开,重新落回那张银白面具上。 “啧,不是苏掌印在找在下吗?” 白衣庄主将折扇搁在案上,指尖轻叩扇骨发出清脆的声响,那笑意在面具下又深了几分 “苏掌印从半年前便开始派人暗中查访望月山庄的底细,小动作不断。不是吗?” “若不是庄主故意透露行踪,咱家也找不到你”苏玉淡淡道 “所以,在下与庄主,算是一拍即合,这才有今日的会面” 白衣庄主微微倾身,那双淡色的眸子直视着苏玉“掌印,这么锲而不舍的追着在下不放,总得有个缘由吧?” “在下的商铺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违法乱纪之举,该交的税银,也从未少过一文。” 苏玉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庄主是聪明人,何必跟咱家装糊涂。望月山庄的产业遍布全国,涵盖了方方面面。 光是去年一年,便暗中吞并了江南七家百年老号。庄主做的是生意,还是改朝换代的买卖?” “本庄主的商品好,价格实惠,百年老店开不下去也是自然” 白衣庄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划,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苏掌印若觉得在下有不轨之心,大可放心的查,是他们自己开不下去,这才将店铺盘给了在下。 在下给的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这世道,本就是能者居之,苏掌印说是不是?” 你在威胁咱家? 苏玉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面具后的那双眸子,仿佛要将那层薄薄的银箔看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意:“能者居之?庄主这话,怕不是说给咱家听的,是说给龙椅上那位听的吧。” 白衣庄主嘴角一勾,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顿,那清脆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苏掌印这话,可就诛心了。在下不过是一介商贾,所求的不过是财源广进,可担不起这般罪名。” 他重新执起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面上绘着一幅江山烟雨图,墨色淋漓,气象万千。 苏玉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那幅江山烟雨图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庄主这扇面上的江山,画得倒是气派。只是不知,这画中的江山,庄主是想放在扇面上赏玩,还是想握在手里?” 白衣庄主摇扇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出声,那笑声从面具后透出来,带着几分金属质地的回响:“苏掌印这是在考较在下了。” 他手腕轻转,扇面上的江山烟雨随之流动,仿佛活了过来“扇面上的江山,是给旁人看的;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在下是个商人,商人逐利,不逐天下。但若迫不得已,这利字当头,也未必不能变成一把刀。苏掌印,您说是不是?” 苏玉瞳孔微缩,周身那股阴寒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他死死盯着白衣庄主,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在威胁咱家?” “不敢。”白衣庄主“啪”地一声合拢了折扇,将其轻轻搁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在下只是想提醒苏掌印,这朝堂的水,比江湖深得多。您今日能坐在在下面前品茶论道,是龙椅上那位还想用您这把刀。 可若哪一天,这把刀卷了刃、崩了口,或是握刀的人觉得这刀太利,怕伤了自己”他顿了顿“那后果,苏掌印应该比在下更清楚。” 苏玉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面前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拂去什么看不见的尘埃。 茶盏送到唇边,他却没喝,只是透过那袅袅升起的水雾,再次审视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对手。 “咱家的命是这天下的,能护的大燕江山一日安稳,咱家便也算不枉此生。至于这把刀何时断,何时弃”他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相碰“就不劳庄主费心了。” 白衣庄主握着折扇的手不着痕迹的紧了紧,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苏掌印忠肝义胆,在下佩服。看来苏掌印是已经做好为大义牺牲的准备了啊。对了听说不久前,掌印娶了一位小公子?” 苏玉端茶的手猛地一滞,杯盖与杯沿磕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他缓缓抬起眼,那目光已不再是审视,而是淬了毒的刀锋,直直刺向白衣庄主:“你威胁咱家?” 白衣庄主却丝毫不惧,反而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态愈发从容:“苏掌印言重了。在下只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的是知己知彼。苏掌印身边多了个人,但凡有耳朵的,谁又听不见呢?” 他顿了顿,指尖在折扇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过在下还听说,那位小公子似乎并不怎么安分。就比如说,学堂的‘宦官干政之弊’的辩论,这小公子的论点,可是相当精彩啊。” 大燕和那位小公子,你选择什么? 他微微侧头,面具后的目光似笑非笑“苏掌印,您说,一个尚未及冠的孩子,他的道,会是什么?” 苏玉眼神阴毒地看着白衣庄主,那目光几乎要将对方的面具灼穿。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森然: “庄主费尽心思,连咱家枕边人的一言一行都打探得这般清楚,倒真是让咱家受宠若惊了。” “其实本庄主只是想知道,苏掌印会不会为了这位小公子,而放下那把护着大燕的刀?”白衣庄主身子微微前倾,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是在为这场对弈落下最后一枚棋子。 苏玉脸上的笑意倏地一收,眼底的阴毒化作一片死寂的寒潭。声音轻得像是从幽冥地府里飘出来的:“你尽可以试试。” 白衣庄主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朗声笑了起来。 “掌印只要告诉在下,在下也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大燕和那位小公子,你选择什么?” 苏玉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沿着茶盏的边沿缓缓转了一圈,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的瓷器,又像是在丈量生死的距离。 这个问题,他早已在心中问过自己千百遍。每一次的答案都让他心如刀绞,却又无比清晰。他放不下那把刀,更放不下那个人。 良久,他抬起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决绝:“咱家选他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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