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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禾,也就是裴念,回想起昨晚alpha的话,心情愈发郁结,可偏偏他不能跑到对方面前大喊“我是裴念”。 房门从客厅被推开,路应年每隔一小时就会过来看oga有没有睡醒,他见被褥被掀开,床上没了人影,便抬脚往盥洗室走,他走到oga身后,动作自然地圈住对方的腰。 “阿禾,还生气吗?” 他问。 oga故意用平淡的口吻反问,“你说呢?” 路应年认真地想了想,“不知道。” 裴念眉尾上扬,发问:“你好像很讨厌裴念?为什么?” “……” 这感觉好像在问为什么你好讨厌我偶像? 路应年眼睫重重垂下,他轻轻嗅着oga身上淡淡的水蜜桃香味,故意岔开话:“我喜欢你就够了。” “!!!” 裴念心神一震。 眼下alpha凑在他耳畔,用堪称冷淡的语调说喜欢他,哪怕他明知对方是在拒绝回答他的问题,可能还有故意哄他的成分,但不妨碍这是一句无比悦耳动听的话。 裴念感觉左心口倘若被棉花戳了戳,成了凹陷的柔软。他的声音像水蜜桃信息素一般清甜:“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一种喜欢,比如你对我,你对你哥,你对其他人。” “那不一样。” 他的声音有些轻。 路应年至今仍能回忆起初来乍到时知道自己有家人的心情,不是欢喜若狂地希望他们接受他,喜欢他,或是日日忧心他该怎么融入这小家,而是惶然,茫然,对多出的血亲关系无所适从。 可能还有抗拒。 路应年太明白路家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他不是路家人,不是路重澶的亲弟弟,更不是路氏夫妇的亲儿子,他只是被剧情强加给他们的包袱,也……只是像npc一样见证他们奔赴死亡的结局。 喜欢么? 他觉得更像是还一份债。 这约莫是很残忍的一句话。 路应年收紧了双臂,鼻尖的水蜜桃香味带给他无尽的安全感。 “假如我是裴念,那你岂不是讨厌我了?”裴念从镜面里看见alpha猛然抬头,瞳孔地震,里面交织的情绪逼得人不敢直视,他迅速垂眼笑了一声,他指尖还沾着水,旋即他抬手直接点在alpha的鼻尖。他佯装苦恼道:“因为最近有人说,我和裴念很像,长相,身形,你会因为这个讨厌我?” 路应年埋头在他的颈间:“不会。” 说是讨厌麻烦,但其实路应年心里清楚,那不是讨厌,是畏惧。 他是浮萍,不能遇见太多的风雨。 畏惧麻烦,这行事准则从前世就烙进他的灵魂,他的思维。 他清晰明白自己的生活经历不了碰撞,而麻烦等同于变数,稍有不慎,他的世界会破碎,可能再也拼组不起来,也可能又要走很远的路。 而裴念是这由小说构成的世界里,最大的麻烦。 所以他对裴念,如非必要,绝不想有过多的牵扯。 路应年吐露心声:“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裴念看不见路应年的神情,但或许并不算好,就像他们的初见,他看见,一个背着琴包,孤独的少年。 夕阳染红了天际,路道上行人匆匆,裴念走累了,干脆坐在公交车站台那休息,他抬起相机到处拍,相机是他父母送给他初升高的礼物,他摆弄一天了,现下有些无聊。 他举着相机,想拍橘色的云朵,可在他捕捉到合心意的风景前,少年入了镜。 alpha的背后是黑色帆布琴包,很常见的款式,看不出有什么个性。 裴念迅速判断,对方是拉小提琴的。 路应年瞧见裴念手里的相机,直接越过对方身前,换了另一端站着,还给他一片无遮挡的好风景。 或许是好奇心驱使,裴念三番五次打量路应年,没再举起相机摆弄,鬼迷心窍地,他跟着路应年上了公交车,他回过神想下车,司机却关了车门,驱车行驶离开站台。 他认命般拿出手机,扫了乘车码。 这一趟公交路线是驶向离市区更远的郊区,没什么人,有的几位多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裴念往车后走,他目不斜视,压根没看其他的位置,而是直奔路应年身侧的空位。 路应年对此没什么反应,不论是他在先前的冒犯打量,还是当下直接坐在他身侧,都不能引起他的注视。 裴念举起相机拍摄窗外的风景,不可避免地,大多数的照片都拍入了少年的侧脸,这时,对方终于察觉不对劲看了过来,裴念心慌到只敢看镜头画面里的人,强壮镇定。 他那么害怕,结果少年alpha只说了这么一句:“我跟你换位置。” 少年声质清冽,又因为许久没开口说话,还带有些许沙哑。 “哦,好。” 裴念怕被拆穿,对着窗胡乱拍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照片。 十几分钟后,旁边的座位有了动静,裴念偏头一看,发现alpha准备下车了,他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到站下了车,裴念故意往与对方相反的方向走,他躲在树后,探出脑袋,记住alpha走的路线,并跟着对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而越往前走,周身的环境越是偏僻,是裴念没见过的凋零,alpha来到一片废墟前,断壁残垣,退了色的字牌勉强能让人辨认出,这里以前是一家孤儿院。 alpha放下手里琴包,里面没有所谓的小提琴,他从里面拿出四个盘子,一字排开,倒满了猫粮。 裴念没看懂他这是在做什么,这里也没看见有猫啊。 然而下一秒,小猫们从缝隙里,洞里,或不起眼的其他位置昂起脑袋观察四周,继而像约定好了一般,齐齐跑出去吃饭。 很神奇的场面。 他拿起相机记录下。 他查看照片时,注意到脚下有一只奶牛猫,它直勾勾地盯着那一群前仆后继进食的猫咪,目光凶狠。 裴念想蹲下,摸它的头。 “离它远一点,它脾气不好。” “好。” 不远处的alpha早就注意到了他,裴念讪讪地摸鼻尖,掩饰尴尬,因为他这样的,很容易被认为是跟踪狂。 似乎是在验证少年的话,奶牛猫朝他龇牙咧嘴,喵的一声很凶,然后气鼓鼓地溜走了。 裴念说:“它生气了?” “嗯,”路应年目光落回进食的小猫身上,“之前来过几次,喂过它,顺便喂了其他小猫,它撞见,生气了。” 裴念拎着相机走进,忽然瞥见他手臂上一条结痂的抓痕,“它抓的?” “嗯。” 路应年就近摘了片叶子,走过去放在奶牛猫小时的地方,倒上了猫粮。 裴念震惊,“那你还喂它?” 路应年退回原地,往快空了的盘子里添上,“我不在乎它的讨厌。” 裴念看了看他,索性坐下跟他聊了起来。 “你的琴呢?” “忘记在老师那了。” “哦。” 裴念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琴包里装了这么些东西,小提琴自然就塞不下了。 对面的奶牛猫出现了,它探头探脑扒拉饭,偶尔往他们这边叫唤,不改凶狠,裴念眸光闪动,倏地问:“它性格这么恶劣,你就不想驯服它?” alpha回答得极快:“不想。” “它性格的好坏跟我没关系。” 裴念似乎挖掘出了自己与对方不同的劣性,他扬唇笑了,“那我跟你不一样。” 这种想法像是刻在他基因里的执念一般,对方越是桀骜不驯,他越是能产生驯服的欲望。 身侧的少年是。 对面的奶牛猫也是。 裴念不是命运还是眷顾着他 后来,裴念有幸同一群小猫咪听了一场小提琴演奏会,在斑驳、破败的泥墙残骸上,少年身上光影纠缠不休。 他闭着双眸,额前略长的碎发随风晃动遮住他的眉眼,裴念看见橘黄的金日在眼前摇摇欲坠,他们仿若置身末日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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