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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切,时间已然是将近半小时后。 忽然,一个影子从角落里倒飞出来,重重撞在镜头边缘的一辆废弃面包车上! 梁逸飞立刻放大画面。但像素模糊,只能勉强看清高乐成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跪着,朝着漆黑的死角方向哐哐磕头。 看不清那里面是否有人,可紧接着,高乐成浑身一僵,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痛苦地抓挠起脖子,然后站起了身——不,更像是被人硬生生拎起来的,脚尖勉强点地,整个人仿佛毫无支点,在半空中拼命挣扎。 几秒后,他骤然一软,栽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便再没了动静。 没人从那角落里走出来。 视频有过剪切,但前后时长也有十多分钟。梁逸飞拖动进度条,约五分钟后,数辆警车驶入停车场,停在画面边缘。 航仔从吉普车里跳下来,冲向角落。 视频到此结束。 梁逸飞拇指一滑,又倒回高乐成摔在面包车上的画面,一帧帧重看了两三遍。 怪不得詹思佑会说“说不太清”。 画面里自始至终都只有高乐成一个人,没有施暴者,连个鬼影都没有,根本无从解释他为什么对着空气演独角戏,又怎么演到失禁,演到变成傻子。 梁逸飞盯着屏幕,眉头越拧越紧。 “大叔在看什么?” 清亮的声音忽然在耳畔轻轻响起。 梁逸飞一愣,转过头,就见李羽不知什么时候蹭了过来,怀里抱着猫猫条,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那距离实在太近,他的鼻尖险些擦到少年柔软的脸颊。 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咽了口唾沫:“你……” “是坏人吗?”李羽眨眨眼,小脸一下绷起来,“坏人抓到了吗?” “没有。”梁逸飞把手机往他那边侧了侧,“我在看监控,你詹叔叔来了消息,是那个发帖公布单霏霏跳楼,害阿娣被网暴的人抓到了。” 李羽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又凑近了追问道:“那詹叔叔是在审问他吗?他怎么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梁逸飞摇摇头。 李羽满脸不解地望着他。 “问不了。”梁逸飞点开先前的照片,偏过手机给他看,“因为他‘疯了’。” 李羽盯着照片看了两秒,眉头渐渐皱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放大那瘫成一滩烂泥的人影,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说:“他不是疯了。” 梁逸飞偏头看他。 “他是被人取了魂魄。”李羽抬起眼,眼底满是严肃,“人有三魂七魄,魂离则失神,魄散则形坏。他这般浑浑噩噩,人事不知,定是被人取了魂息,才落得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梁逸飞沉默片刻,问道:“那他还有救吗?” 李羽想了想,轻轻摇头:“除非七日内能寻回那缕被抽走的魂息,否则魂飞魄散,他这辈子都只能这么痴傻地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但要是那缕魂息被阴煞吞噬……就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少年抿住唇,像是下定了主意,急切抬起眼:“大叔,定是那个坏人干的。这种摄魂夺魄的邪法,只有他能干得出来。” 他往前倾了倾,一只爪子毫不客气撑在了梁逸飞身上,“大叔,我们一定要抓住他,不然还会有更多人受害的!” 梁逸飞盯着他看了几秒。少年鼻翼微微翕动,像只着急的小兽,哼哧哼哧地出气。 他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捏住他鼻尖。 “唔……”李羽吃痛眯起眼,“大叔——” “深更半夜的,去哪抓?”梁逸飞挑眉,“不睡觉了?腰上的伤也好了?” “那、那就……”李羽嗡着声音,“明天一早去。我腰上的伤养养就能好,不碍事的。” 还养养就能好,也不知道谁走路走多了,就得扶着腰侧哼唧。 梁逸飞没戳穿他,松开手:“杨队那边说,等常远家的痕检采样、证物整理完,我可以过去一趟,看看现场有没有警方可能会漏掉的,关于玄法上的线索。” 话音未落,就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李羽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巴巴地盯着他,嘴巴微微张着,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大字:我也想去。 梁逸飞看了他两秒,没忍住又笑了一下:“行了,带你去。” “大叔最好了!” 李羽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一下凑上前,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梁逸飞浑身一僵,愣在原地。 那点温软太过实在,像是被直接烙进了皮肤,顺着脸颊一路烧到心口。 心跳声忽然变得很吵,咚咚咚地撞着耳膜,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喉结滚了滚,努力让自己表情看起来如常,可耳尖的热度怎么也压不住。 李羽浑然不觉他的异样,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兴冲冲地爬起身子,一把拉住他胳膊:“对了大叔,我来教你用阳火吧!” “……什么?”梁逸飞声音有点哑。 “拜我为师,教你用阳火呀。”李羽得意哼哼两声,“正好要去抓坏人了,往后应对阴煞,大叔总不能一直就靠肉身硬顶,那样太危险了。大叔不也说已经能感觉到阳火,却还不会用吗?” 梁逸飞应该拒绝的。大晚上的,还修什么炼,学什么用阳火。 可鬼使神差地,他点下了头。 “好。” 李羽立刻正经起来,盘腿坐好,拍了拍对面的床榻:“大叔,你也坐过来。” 梁逸飞坐起身,笨拙地学着他的样子坐好,两条长腿盘起来,模样有些滑稽。 李羽被他逗得抿嘴一笑,挪着屁股凑近,膝盖轻抵上他的。 “先教你运气调息,就是我每日晨起时必修的功课,能凝神定气,稳固自身阴阳平衡。”李羽伸出手,稳稳搭上他的掌心,“先闭上眼,静心。” 梁逸飞没有闭眼。 他沉沉望着少年干净认真的眉眼,视线不自觉落在那两片柔软红润的唇瓣上,仿佛刚才那点微凉的触感还留在脸颊。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只有胸腔里乱糟糟的心跳,撞得他嘴里发涩。 “大叔?”李羽歪了歪头,“闭眼呀。” 梁逸飞回过神,闷闷“嗯”了一声,阖上眼。 “慢慢深呼吸,”李羽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像一缕凉风,“先感知身体里游走的气息,找到沉在丹田的那股气,慢慢感受它的流转。” 梁逸飞点了点头。 一息,一呼。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只知道掌心贴着少年的手,比他的小,比他的软,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沁凉,像握着两团轻软的冰雾。 片刻,在那片凉意之下,一股熟悉的蕴热,悄然从丹田深处缓缓升了起来。 “感受到了吗?”李羽轻声问。 “……嗯。” “不要急,慢慢感受它,让它自己走。” 梁逸飞试着放松下来,那股蕴热像是被解开了束缚,开始缓慢地沿着他的经脉游走——从丹田往上,经过胸口,漫过肩膀,顺着手臂流向掌心。 他从来没这么清晰地感受过自己的身体,像一张被点亮的地图,每一条脉络,每一个节点都在发光。 唯独胸腔下那股不受控的躁动,压不下去。 “很好。”李羽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就是这样,你试着引着它走一圈,丹田、胸口、手臂,再慢慢引回丹田。” 梁逸飞试着照做。 那股蕴热顺从地跟着他的意念流转,一圈,又一圈。 可节奏却不太对,不是太急,就是太慢,像一只不听话的野兽,怎么都驯服不了。而他胸腔里的心跳,咚咚咚,又重又快,被少年轻软的嗓音带着,像是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叔最好了!” 呼—— 那股温吞的热忽然猛地一窜,像有人往炭火里倒了一勺油,轰然烧成了一片。 “大叔?”李羽察觉不对,急声道,“你慢一点,不要太用力——” “我……”梁逸飞想说他没用力,可声音却变了调,沙哑而急促。 身体里的火像是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往胸口涌。他能感觉到那道热流在胸腔里积聚、膨胀,像一只野兽在撞击牢笼。连呼吸也变得滚烫,每一次呼气都像在往外喷火。 “大叔!停下来!”李羽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听我说——吸气,把气往下沉,引着它回丹田——” 不行…… 梁逸飞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试过,可那股火烧的太快太猛,已经完全不听他的了,像是恨不得将他周身的经脉尽数烧穿。 “大叔——!” 李羽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膜,模模糊糊地飘过来。 原来电视剧里演的走火入魔,竟是这种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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