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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这么点就敢蹲这?”梁逸飞按着他肩膀把他掰立正了,手上一扬,“知不知道现在外边天几度?” 李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紧闭上眼,下一秒却身上一沉,那件暖烘烘的南瓜严严实实地罩住了他。 梁逸飞也没管他手没伸进袖子,直接拉链“唰”地拉到顶,卡住他下巴,又把两只空袖子胡乱往他身前打了个结。 “阿嫲你也是,晨早流流得个七八度,就给他穿件单衣乱跑。我小时候你不成日揪住我套大捞的吗?!” 阿嫲心无旁骛地看着炉子,手里的铁钳轻轻一拨,柴火“啪”地爆出个火星子。 梁逸飞“啧”了声,把皮夹克领子理好,又探了探李羽的额头,确认是温热的,眉头才松了些,转身一瘸一拐地往浴室走。 “在这待着,别添乱,也别乱跑!”他丢下一句,“晚点我送你回去!” “哦。” “卤汁熬好了,在锅里,阵间出来装袋。”阿嫲依旧头也没抬。 “知——道!” “砰!”浴室门被不轻不重地甩上。 李羽站在原地,像只裹紧的粽子,双手被困在皮夹克里动弹不得。 他扭了扭身子,空袖子也跟着晃了晃,眼巴巴望着被搁在灶台上的那半块红薯。 “阿嫲,我动不了了……” 阿嫲这才放下铁钳,擦了擦手,过来帮他解救出胳膊。等两只手都穿好了,又替他仔细理好袖口领口,让那张小脸完整露出来。 “多谢阿嫲。”李羽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大叔好凶……” “阿飞是关心则乱。”阿嫲坐回凳上,“现在天时冻,你昨晚那样,吓到他了。” 李羽抿抿唇,没说话,拿回红薯蹲回她身边,继续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阿嫲看着他被暖意熏得微红的脸颊,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问:“细路,你……系至阴之人吧?” 李羽点点头,并不惊讶:“阿嫲你知道?” “看得出少少。”阿嫲望着炉火,缓缓道,“你体温异于常人,气血运行亦有不同,阴煞入体,换作旁人早已生机断绝,你却恍若无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早年行医,也有见过,不过她……不像你识得法术。后来因为难产,元气大伤,我倾尽毕生所学……也还是没能留住。” 火光晃动,映得阿嫲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 她沉默良久,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李羽:“阴人难养,看来你师傅……把你护得很好。” 李羽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垂眼看着手里的烤红薯,很轻地“嗯”了一声。 “师傅……我不想去……” 少年的声音散在雾里,带着明显的怯意。 “羽儿。” 老道话音平淡无波,那双阅尽尘世的眼睛望着他,淡漠,又深不见底,和化不开的浓雾一起,沉甸甸地压下来。 “你命中自有一劫,必须入世自渡。领你上山已然十余载,为师能授你的,也已尽数予你,如今……终是时候了。” 手中拂尘轻扫,断去一切眷念。 “去吧。” 山门雾重,云压檐角。 少年抿唇俯身,深深行礼,山风拂起他的发带,长生辫随风清扬。 起身时对上老道不容置喙的眼神,他哽了哽,背起包袱,独自朝山下走去…… “啪。” 火星爆开,阿嫲见状起身,将烤架打开。一时间,满后厨都氤氲着浓郁诱人的焦香和油脂香。 李羽回过神,望着刚从炉里取出来的几只油光锃亮的烧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浴室门恰时打开,梁逸飞一边捋着洗脸时沾湿的头发,一边夹着手机走出来。 “嗯……好,那晚点再联系您,辛苦了罗叔。” 电话挂断,他低头敲下行消息发出去,抬眼扫过后厨,视线在李羽身上停顿一下,又移开。 “阿嫲,”他走到灶台边,看了眼锅里的卤汁,熟练拿过锅勺舀了舀,开小火,“我同派出所那边联系了,约了今日午市之后去福婶家看下情况。” 阿嫲手上动作一顿,眉头皱紧:“唔得,你只脚没好,万一又撞上些……” “如果真出了命案,点算?”梁逸飞沉声打断她,“阿嫲你不也挂心福婶的事吗?不然就不会叫我去警局找,也不会这几日晚晚都睡不好。” 他顿了顿,拿过袋子一勺勺装卤汁,指尖一转系好结,“既然已经有出事的可能,我就没办法坐视不理。” 阿嫲把新鲜腌好的光鹅送进炉子,铁钳拨弄柴火,没说话。 柴火噼啪,已出炉晾好的烧鹅焦香四溢,汁水顺着鹅腿滑落,滴在案上。 李羽吃掉最后一口红薯,舔舔唇角,抬头看了阿嫲一眼。 老人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祥和,眉眼深沉,和师傅那种悠远有点像,但又好像……还有些别的东西。 李羽想了想,大概是疲惫。 早上起来,他就看到了阿嫲眼下淡淡的青黑,和睡在地上的大叔一样,是熬出来的憔悴。 “等午市收工我就出发。”梁逸飞说,“部电鸡要维修,送完他回家,顺路过去就行,不会绕远。” “阿飞……” “没事的阿嫲,”李羽突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来帮你照顾大叔。” 阿嫲和梁逸飞手上动作一顿,同时转头看向他,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意外。 李羽扯了扯身上宽大的皮夹克,站得笔直,满脸认真:“大叔是因为我才受伤的,而且阿嫲救了我一命,还给我烤红薯吃,作为报答,今天我会帮阿嫲好好盯着大叔,不让他乱跑乱动,和他一块找福婶。” - 午市结束,目送走最后一位阿叔,今日备的烧鹅和卤味都卖得差不多了。 剩下些鹅头鹅颈的边角料,梁逸飞拿塑料袋一并装了,留着给阿嫲喂流浪猫。 阿嫲在门口记账,计算机按得噼啪响,梁逸飞不想打扰她,收拾完案板,洗过手,便取下围裙,转身进了里屋。 李羽吃完饭,正在红木沙发上打坐。 电视里放着午间新闻,主持人表情严肃,讲的还是昨天的跳楼案。 少年端坐在那,双目微阖,呼吸匀长,对周遭的声音恍若未闻。 梁逸飞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那道身影。 安安静静的,像尊精致的瓷器。 开门营业忙起来,就没怎么顾上他。这小子倒自觉,说不打扰,真就在里屋待了一上午。阿嫲怕他无聊还开了电视,现在看来,小道士自有他的一套清净法子。 直到梁逸飞走近,李羽的眼睫才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大叔?” “走了。”梁逸飞从柜里翻出件藏蓝色的棉服扔给他,“先穿这个,别又冻着。” 李羽忙接住一看,衣服挺旧,洗得发软,但还很厚实。胸口处绣着图案,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勉强还能认出上头“四中”的字样。 他拎着棉服起身比划一下,挺大一件,下摆能盖到大腿。 “干净的。”梁逸飞揣好手机钱包,自顾自往外走,“赶紧穿了跟上。”经过门口,他才轻唤了声阿嫲。 阿嫲从账本里抬头,摘下老花镜,朝屋里望了眼。 李羽正低着头,一步一停地拽上棉服拉链,又把随身的旧布袋拧了拧,当腰带似的系在外头,衬着深色校服,有些滑稽。 阿嫲朝他扬手,帮他把长出来的袖口往上折两折,露出细白的手腕。 “小心点,”她轻声嘱咐,“阿飞麻烦你了。” “阿嫲放心。”李羽认真道,“我会保护好大叔的。” “早点返归,别搞到太晚。”阿嫲拍拍他手臂,转头看向梁逸飞,“有事就打电话。” “知了。”梁逸飞看了李羽一眼,旧布袋在腰间一晃一晃的。 他收回视线,走去推停在门口的电瓶车,等李羽跟到身边,才随口问:“你这布袋装了啥?法器?” “嗯?”李羽低头拉开袋口给他看,“有画符用的黄纸,师傅给的笔和朱砂,算卦用的铜钱,身份证……桃木剑是防身用的。” 梁逸飞一愣,看着挂在外头那支跟玩具刀似的小木剑。 剑身粗糙,应该是手工削的,用红绳系在袋口,边上还别着枚玉佩,真玉假玉看不出来,形状是太极图的半边,颜色有些发灰。 “这……桃木剑?” “嗯。”李羽点头,脸上还有些小骄傲,“是我自己做的。” 梁逸飞一言难尽地沉默了两秒。 “上车。” - 电瓶车送修费了些时间,等他们坐公交晃到派出所附近,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梁逸飞看了眼微信,早上和罗警官联系后便加了好友,现在人还在调解个纠纷,让他们稍等一会儿。 毕竟不是正规的查案,他就没进办事大厅打扰,领着李羽在门口公交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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