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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我们只需等它开楼。”谢今朝道。 “等归等,我们还有其他事情可以做。”花满楼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绿漪姑娘曾说过,重青最后现身之处是城北青山寺。我怀疑那里和活人楼有关,明日一早,我们去那里看看。” 谢今朝没有异议:“嗯。” 花满楼放下他的热茶,温热的手心冷不防搭上谢今朝的手腕:“夜深了,先歇息吧。” 这触感让谢今朝后知后觉,想起了之前睡他腿上之事,通身先是一僵,随即手腕一转,轻巧却仓促地从他掌心抽回。 “我打坐便可,不必上床。” “明日还有硬仗,打坐岂能休息好?” “不会,打坐亦是休息。” 花满楼在他那平静无波的语气里,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别扭。他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温和的调侃:“我腿都给你枕过了,与我同榻而眠,抵足夜话,又有何妨?” “不一样。”他语气认真,“上次,是你不对,你对我下药。” 这次花满楼没有。 “——寡男装烈夫!” 一道阴阳的声音从窗台上炸开。 谢今朝眉峰一挑。 那只聒噪鸟正蹲在那里,歪着脑袋,一双小眼睛亮得惊人。见谢今朝看过来,它非但没躲,反而把脖子又伸长了几分,冷嘲热讽道:“——呢!” 谢今朝当即打开窗,把鸟食扬了。 聒噪鸟尖叫道:“——嘎!你玩不起!”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点无奈:“朝兄,你对它太凶了。” 谢今朝关上窗,语气笃定:“是你太温柔,惯坏它了。” “你先睡。”谢今朝起身,“温师兄身体不好,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花满楼真是拿他没办法:“你别去。”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至少……明日再去。” 傅红雪和温大夫身上的气息,已交融得很深。那是一种极淡的、带着药香与雪意的、彼此浸染过的味道,外人不宜在此时惊扰。 真如此吗? 其实也没有。 客栈的人越来越少后,客房就空了出来。 花满楼为他们二人开了两间客房,这导致傅红雪扶温雪乔回房后,就被温大夫请出了房门。 温大夫客客气气地说:崖底一事,权宜之计,只为治伤,莫要多想。 然后,留傅红雪一人在那里站着,“多想”了好久好久,也没想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 夜半。 花满楼躺在里侧,没有如往日般规整地平卧,而是侧着身,一只手虚虚搭在腹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锦被一角。 月光漏进几缕,柔软地铺在他散开的乌发上,衬得他侧脸线条温润,长睫在眼下投出一丝辗转难眠的心绪。 谢今朝盘膝坐在床榻外侧的地上,离床沿很近。他双目阖着,气息沉静悠长,仿佛已入定。 聒噪鸟在窗台上扑棱着翅膀,歪着脑袋,试图介入这片寂静: “本鸟能睡你们中间吗!” 谢今朝眼也没睁,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花满楼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声:“它若想睡你我中间,岂不是只能睡地上了?” “它掉毛。”谢今朝语气毫无波澜,“不准上床。” 他其实知道花满楼在想什么。 “七日之约,”他忽然开口,“是叶开与花白凤的约。叶开不会去,花白凤手里,也没有解药。” 花满楼侧过身,面朝他,任几缕微凉的月光落在他无焦的眸子里,漾开一片朦胧的专注。 “你说得对。”他声音很轻,带着了然,“叶兄不会去。他不会给花教主留下半分‘他可能会站到她那边’的错觉,哪怕他下一刻就要死了。红玥也不会告诉花教主,叶兄身中忘川之毒之事……所以,花教主也不会主动来。” “叶开不会去,但我会去。” “你要去哪里?” “红玥杀了凤娘,血债需要血来还。” 谢今朝睁开眼,在黑暗里精准找到花满楼的视线:“——花满楼,你可以睡觉了。” 花公子只好不再多言。 夜色渐深,月过中天。 花满楼已睡去。 可一股早已压服下去的燥热,毫无征兆地自他骨髓深处复燃,轰然席卷,灼得他神志昏沉,气血翻腾。 “……热。”他无意识地呻吟出声。 他渴望:“水……” 还有…… 还有……凉的,能缓解这煎熬的东西…… 谢今朝在他一声呻吟就睁开眼了。片刻,他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只茶盏。 他单膝跪在榻边,扶起花满楼滚烫的身子,将杯沿小心凑到他唇边:“……水,给。” 可花满楼意识涣散,牙关微紧,清水很快顺着唇角溢出,蜿蜒流过急剧滚动的喉结,没入微微汗湿的素白中衣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水迹。 湿漉漉的…… 谢今朝的目光凝在那道水痕上,停了片刻。 他将人更稳地圈进怀里,再次将水递到他唇边,用最大耐心地低声说:“水,张嘴。” 花满楼眼睫颤动,眼睛半阖着,月光下,那张温润的脸烧得泛红,嘴唇因干渴而微微张开,唇面失了血色,微微张开。 “……水……” “……热……” 他无意识地呢喃,却怎么也不肯乖乖配合。 谢今朝看着他。 谢今朝看了很久,久到用功法温的茶水都要凉了。 然后他俯下身。 一只手托住花满楼的后颈,那截脖颈烫得惊人,皮肤底下就是砰砰跳动着的脉搏。 另一只手端起茶盏,含了一口水。 他低下头。 贴上那双唇。 花满楼的唇是烫的,烧得厉害,像一块被烈火烤过的玉,但他的唇是凉的,刚刚好。他撬开他无意识咬紧的牙关,将水缓缓渡入,耐心地,甚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直到确认他咽了下去。 如此反复几次,直至杯中水尽。 花满楼的喘息终于平缓了些许。 谢今朝用指腹拭去他唇角残留的水渍,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又静静思量了片刻……这没有什么的,不算逾矩之行,只是在喂花满楼喝水,谁都有困难的时候…… “……冷。” 花满楼刚热完,又冷了——他脸色转为苍白,手指蜷缩起来,额头向谢今朝怀里更深处贴去,仿佛在寻找热源。 这变故来得突然。 谢今朝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将手贴上花满楼的额头,触手果然冰凉,与方才的滚烫截然不同。 这忽冷忽热的症状,极不寻常,到底怎么了? “你,要什么?” “……冷。”花满楼只是无意识地重复,并且紧紧抱紧他这唯一热源。 谢今朝顿了一下,好像明白了。 他不再犹豫。 转瞬抽开腰间黑色系带,外袍,里衣褪去,线条利落,肌理分明的上身露了出来。 他拉过被衾,严实地盖住二人,形成一个绝对私密而温暖的空间。 同时手掌带着内息,熨帖在花满楼冰凉的后心,缓缓渡入温和的内力,为他驱散寒意,稳住紊乱的心脉。 谢今朝就这样抱着他,一动不动。 怀中人的温度,乃至那清浅的呼吸,都变得无比清晰。 迷人的通楠香,变得无比清晰。 他感知着花满楼的心跳,从微弱凌乱,渐渐变得平稳有力,贴着自己的胸腔,一下,又一下…… 仿佛同他形成了某种隐秘共鸣。 花满楼的难受,让他回想起他身中怀香散的那一夜,恐怕是余毒未清。 他这么帮他,也没有什么。 直到天将亮了,日光慢慢起了。 谢今朝抱着怀中人一夜,在花满楼眼睫微颤,将醒未醒时,他才将对方缓缓放回枕上,重新拉好被衾。 不用让花满楼知道。 花满楼若知道,恐怕要感谢自己很多次。 他们之间,不用欠来欠去的。 谁都不会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把目光移到窗边,对准一只什么都看见的八哥。 八哥鸟脖子一梗。 花满楼眼睫毛,颤动,热意骤然抽离,他于梦中伸手,却只抱住了不够温暖,空软的被褥。 他想要的是,明明是刚才那股更温暖,更冷淡的气息……安全,可靠。 “……今朝。” 谢今朝打坐的身体一僵。 ==========作者有话说:========== 今天生日,要去过生日,祝宝也快乐,下一章再继续万字。 如果想做一些过分的事情 他以为花满楼醒了。 可花满楼没有醒。 他只是于昏沉的梦境中,又低低地呢喃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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