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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咎听他炮仗似的语速,迟疑片刻,低声问他:“你……生气了?” 陆小凤不说话,盯着他看了半晌,乐不可支:“开玩笑的,叫你这没良心的呛我。” 言无咎:“……” 言无咎转头要走。 陆小凤眼疾手快扯住他的衣袖:“我错了,唉,我错哪里了啊?你跟我说说?” 言无咎面无表情:“啊,甲板的风实在太冷,是时候回去歇息了。” “还早呢,你要是觉得冷,我把外衫脱给你。” 他这话只是随口,自己都什么都没想,等看见言无咎一言难尽的表情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摸摸鼻子,讪讪道:“好嘛,我唐突了,我有错,我给你赔礼。” 言无咎看他半晌,也哈了一声:“开玩笑的,你以为就你开玩笑?” “不过海风的确渐冷了,回去吧。我去瞧瞧你最近倒的苦水有没有把房间地板淹坏。” 他先一步离开,留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在言无咎的身影快要消失在甲板尽头时,他才快步跟上去。 “哎,怎么也不等等我……你别急着开我的门,我来开!” …… 回到房间后,两人泡上热茶,陆小凤涮了两遍茶杯, 陆小凤说,我要先看到那只船。 当听到这句话时,宫九微微一笑,有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自得。 但紧接着,他又升起一股难以忽视的怒意。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真的将那人当成用来交换利益的东西? 他在这样想的时候,完全忘记是因为自己的诱导和压迫才会出现这种现象。 他将所有的错误都归咎到陆小凤身上,随后心想:看吧,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好的朋友,他本不该在言无咎心中占据比自己更高的位置。迷惑言无咎的,不过是江湖人常见的口蜜腹剑。 如今,他已然露出自己真实的面目。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张嘴脸展示给言无咎看。 叫他看见所有人真实的、丑恶的嘴脸,才能让他知道宫九不过是做了所有人都会做的事,不过更加真实、更加坦率。 宫九道:“好啊。今天晚上我会带你去看那只船。” 宫九并不打算食言。但是他也不会让陆小凤好过。 虚言负恩者,不必施待客之礼。 陆小凤:你也没真用待客之力对待过我吧? 往日还有侍从来往于门前,真要要水还能要得到,如今索性空出一整条走廊,陆小凤想烧点茶喝都不得,更别提午饭。 他是猜不透宫九心里在想什么的,索性就扯了衣杆和床上流苏,用昨儿晚上剩得饭团捏了鱼饵,直钩垂钓,等愿鱼上钩。 还真钓上来了海鱼,将内脏挖了,切成薄片,味道是很鲜美的。 就是…… “怎么跟做梦似的?睡觉之前就是抓鱼吃鱼,结果梦醒了还要抓鱼吃鱼。”他环顾四周,又摸了摸自己修的很整齐——整齐的过了头的胡子,笑道:“还好我自己不会无聊到把自己的胡子修到完全对称。” 这胡子还要从两日前说起。 那天言无咎闲来无事,拿出尘封在箱里不知何时放进去的围棋。 他屋里是同样无所事事,都不便在外多走动的陆小凤。 言无咎抬起手杖,轻点了点躺在塌边的陆小凤,示意他:“要不要手谈一局?” 陆小凤正觉得无聊,刚想同意,突然想起什么,问他:“容我先有一问,你是否很擅长此道?” 言无咎扯扯嘴角:“不过做消遣罢了,没有什么擅长不擅长。” 懂了,这就是不擅长的意思。 陆小凤更乐意了。他自己就是个臭棋篓子。真跟棋艺高超的人下起来,一边倒的趋势那才无聊,遇上言无咎倒算是棋逢对手。 嗯,倒也不是棋逢对手。言无咎的棋艺比他想的还要差一些。 陆小凤又赢下一局,稀奇道:“怎么,原来你很少下棋吗?”i 言无咎盯着自己刚刚被吃掉的最后一个子,半晌,长长出了一口气:“很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那怎么出门还带了棋盘,不带些自己喜欢的消遣?” “说得就像是我自己打算坐船出来游玩一样……”他这话说出口就意识到太像抱怨,话锋一转,又变得淡淡,“无聊罢了,什么消遣不都一样。” 言无咎方才接连输了三盘,已觉倦怠,他把棋子随手丢回棋罐里,棋子碰撞发出清脆玲琅声响。原来这些棋子全是美玉雕琢而成,才会有如此珠玉溅盘之音。 言无咎没在意,只瞧向陆小凤那张兴致勃勃的脸,大约是因为输了棋子,看他也变得不顺眼,问道:“你的眉毛为什么是不对称的?” “什么?”陆小凤没反应过来。 言无咎道:“你的眉毛长得不对称,你没注意过吗?” 陆小凤笑:“你指的是我的胡子还是眉毛?” 言无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皱眉道:“眉毛就是眉毛,关胡子什么事?” 随着也随着陆小凤的话音落地,他的目光也不自觉往陆小凤的唇边瞧。 哦,原来如此。 他懂了。 言无咎哼笑一声:“你还真是无聊,怎就想到把胡子修得跟眉毛一个模样?”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特点吗?”陆小凤颇有些自得的摸着自己的胡子。 “不觉得。”言无咎偏跟他对着说,“而且你的胡子也是不对称的。” 刚刚说他眉毛的时候还没动静,如今说他的胡子这人却在意上了。只听他嘶了一声,疑惑道:“哪里不对称,我瞧着很对称的。而且除了你以外从没有人说过这事,定是你看错了!” “既如此,你当我没说就是了。”言无咎倒无所谓,他只是不想再下棋。 这种事不提倒还没什么,一旦有人说过,就叫人格外在意。 “到底哪里不对称?”陆小凤对着铜镜追根究底。 实话说,那铜镜打磨的已经足够光滑,然而碍于材质终究有几分不甚清晰。陆小凤对着铜像照来照去,就是不解言无咎口中的“不对称”。 言无咎看的心烦,他拾起放在一边的拐杖,直接拔出里面的匕首,左手一拉陆小凤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身边一扯。 陆小凤毫无防备的瞪大了眼睛。 言无咎单手扣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往上一抬。 “抬头。”他提醒。 陆小凤顺着他的力气向上看,就见到言无咎注视他时,睫毛在眼下投落的阴影,如同振翅的蝶。 而这俊秀又带着几分破碎感的蝴蝶,此刻正拿着匕首朝他的脸认真的比划。 这个瞬间,陆小凤的心跳毫无意外的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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