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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需要时满嘴深情,用完了就伸脚踢开。一张脸翻来覆去,痛哭流涕的是他,避之不及的还是他。吴建荣这副嘴脸让江伊觉得胃里排江倒海,她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合了雨伞,重重砸在身边这对父子的身上。
“你干什么?”吴建荣被砸后下意识地喊出来一句,扭过头,才发现儿子身边还有个陌生女人。
他伸开两臂本能地挡在儿子面前,瞪圆双眼,呵斥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该知道她是谁!”江伊指着田甜,燃烧着心肺的愤怒让每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
“我管她是谁,她利用我儿子来害我!”吴建荣毫不客气地回怼。
在极致的愤怒后,江伊恢复了些许冷静。她立在风雨中,冰冷地盯着吴建荣,拔高声音说:“她就是阿玉的女儿!”
“我不是!我不是!”原本平静的田甜开始剧烈挣扎,在两个狱警的拉扯下,她依然顽强都扭过身体,向着江伊,用力地摇晃脑袋。之前那个轻软甜腻的声音此刻却变得锋利异常,就像握在掌中的匕首,割开皮肉,滴着鲜血,就连雨夜湿漉漉的空气,都像沾上了血腥味。
田甜被两个警察拉上了警车,另一个警察向着江伊和吴乔阳这边走,瞥了吴建荣一眼,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要休息一晚,明天再去警局,还是就现在跟我们过去?”
吴建荣对这个问题反应得有点迟钝,他半信半疑地盯着江伊十来秒,然后才扭头看向警察,没有回答人家的问题,而是问:“那疯婆子是我……”
“女儿”两个字,吴建荣说不出口,嘴巴动了两下,却没出声音。
“理论上讲,她是你的女儿。你要不信的话,可以做个亲子鉴定。”警察说。
“你……你们怎么知道的?”吴建荣看了眼江伊,又看向警察,问。
能瞧得出来,警察似乎不怎么待见吴建荣,颇是不耐烦地说:“嫌疑人就住在景洪市里,我们下午找到了她家,屋里有她母亲的遗物和日记。”
听着警察说话,江伊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往前凑了半步,问:“田甜的爷爷在家吗?”
“老人家在三个月前突发心脏病,去世了。”警察语气平淡。
“三个月前……难怪呢难怪呢……”吴建荣有些晃神儿,嘴里低声念叨。
见他这副样子,警察抿了下嘴角,对吴乔阳说:“带你爸回去休息吧,明天让他早点来警局配合我们调查。”
“唉,好,一定配合调查。”吴乔阳没开腔,吴建荣抢先说。
警察哼声算是答应,扭头向着警车走,他往前走了两步后又停下来,猛然转身,手电筒打在吴建荣的脸上。
“我有个女儿。”警察说,“站在警察的角度,这事你是受害人,我应该保护你。但作为父亲,我凭良心说,你真是个人渣呀。”
如果说吴建荣对江伊那句话半信半疑,现在有了警察的话,他不得不相信,绑了自己的人,便是货真价实的,他与阿玉的女儿。
两辆警车前后脚走了,雨还在下,把三个人淋得透透的。
“走吧!”吴乔阳弯腰捡起了扔在地上的伞。
江伊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车前,打开门坐在了后排。
“她是谁?”吴建荣再次问儿子。
“她是田甜的姐姐,是我在云南这一路的伙伴,是我的朋友,更是我喜欢的人,是我这三十年人生里最喜欢的一个。”吴乔阳说着,侧脸看向他爸,每个字都显得沉甸甸的,“爸,我以前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但就算现在知道了,我也没法说你什么不好。只是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别再装模作样地骗我了?我就不懂了,摸着良心说话就那么难吗?咱们做错了事情就改,以前没改,就现在改!阿玉的事情就像你身上的一块烂疮,已经烂透了,那你就把那块疮挖掉啊,为什么要想办法拼命地把它捂起来呢?你看不见,它就不存在了吗?没有!它还是那块烂疮!别说田甜还活着,就算是田甜死了,就算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情了,等你七老八十的时候想起来,心里都不会有半点愧疚吗?往后还有几十年,爸,你真的能每晚睡得安稳吗?”
吴建荣不是一个好丈夫,但作为父亲,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十分合格的。当吴乔阳如此认真、恳切同他说话时,他恍然意识到儿子已经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背着、抱着、处处听话的小朋友,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喜恶,他可以决定自己该以怎样的姿态站在阳光下。
吴建荣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这些年,他一直忙于打拼,心中有不少沟沟坎坎的角落都藏匿着连他自己都不愿触及的污垢。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在大儿子的教育上,着实做得不错。这个孩子不像自己市侩自私,也不像他妈妈夸张做作,浑身有股单纯坦荡的劲儿,做事也从来端正磊落。他就像松木一样高大挺拔,是这精于算计的一大家子里生出来的异类。
“我知道了。”吴建荣点点头,他眼眶一酸,眼泪流下来。
与镜头前的表演不一样,这两滴老泪,流过了他的心坎。在儿子面前,他终于生出了这些年罕有的一丝羞愧。吴建荣明明白白地知道,此前塔二十多年立在儿子心中的形象崩塌一地,自己不再是那座山了。
“放心吧。”吴建荣说着抹了把脸,深吸口气,“她叫什么名字?”
“江伊。”吴乔阳说。
“好,我知道了。”吴建荣说着拍了拍儿子,“走吧。咱们回去。你浑身都湿透了,早点回去换件衣服穿,别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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