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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甜的故事渐入高潮,吴乔阳也转过身来,顺手递来几颗荔枝。
“面对英俊的领主求婚,玉腊当然答应了他。”田甜完全沉浸在她的故事里没动弹,江伊便把荔枝接了过来,点头表示感谢。田甜看了眼自己的两个听众,舔舔发干的嘴唇,接着说下去。
“按照傣族习俗,他们需要在女方家的孟连举行婚礼。但就在结婚前夜,刀康发现玉腊和玉恩同时没了踪迹。大家赶紧进山找人,却遇上山里起大雾,一米之外的东西都看不见。直到第二天凌晨,玉腊先回来了。迫不及待的刀康再也等不及了,任由村民去寻找玉恩,自己草草地宣布婚礼的开始。
“按照傣族的风俗,婚礼开始前,新郎新娘先要到佛寺去拜佛,祈求吉祥幸福、白头偕老。可在进入寺庙后不久,玉腊却痛苦地倒在地上,她的眼睛鼻子和耳朵里流出鲜血,整张脸皮像墙纸一样从脸上自动剥落下来,血淋淋的脸皮下是玉恩那张丑陋的脸。刀康被吓住了,玉恩趁此时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扑上去插进他的胸口,然后变成了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化成青烟从寺庙中逃走。寺庙中的僧人顺着玉恩逃走的方向一路追出去,最后在塘法相溶洞里发现了被剥掉了全身皮肤的玉腊的尸体。僧人说,玉恩成了不老不死不灭的死魂灵,她就躲在塘法相深处,强大的怨气让她成了这里的山鬼。”
“哎呀!”开车的赵维桢长长地叹了口气,大声说,“果然是逃不过俗套的爱情故事!我昨天听民宿老板介绍过那个溶洞,他说村里人一直拦着不让开发溶洞,就是怕山鬼报复,我当时还以为多恐怖呢!”
“当然不止!”赵维桢话音刚落,田甜马上反驳,只是说完了脸上有些难色,紧抿着嘴角像是想说什么,但又生生止住了。
“卡这里太吊胃口了吧?”吴乔阳笑着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最后几颗荔枝,边剥着壳边说,“田甜,你说嘛!我们这车上的胆子都大,你只管讲。”
若没有田甜下意识地反驳,这也就是个最常见的景区传闻,可她一说“不止”,便如同给这故事打了剂强心针,像是前面的都是铺垫,真正精彩的才刚要开始。
江伊想要应和着吴乔阳说话,但嘴里却塞了颗荔枝。她捏着包荔枝壳的纸巾要找垃圾袋,正扭着身体翻包,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大手,把塑料袋晃得哗啦哗啦响。
“用这个!”吴乔阳说。
江伊愣了下,然后接过来,侧脸吐掉果壳,对田甜说:“要只是这样一个故事,村民应该也不至于被山鬼吓住。田甜,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嗯。”田甜自我纠结了大约半分钟后轻轻地点了下头,她左右两手的手指交迭在一起,扭曲着彼此攥紧,说,“传说山鬼生气了便要闹旱灾和虫灾,为了保佑粮食丰收、家家户户有饭吃,旧时侯每过几十年,村里就会抽签选一个年轻男人的阴魂祭祀给山鬼,祭品死后便会变成山鬼奴役的鬼头,直到有新的祭品出现,才能够去投胎。”
“他们搞活人祭?”江伊听到这儿着实吓了一跳。
吴乔阳也停下吃东西的动作,盯着田甜问:“你知道怎么祭山鬼吗?”
“我没见过,都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田甜说着深吸口气,攥紧了手里的串珠,“祭山鬼的日子一般在凉月初,乌云压月、不见天光的晚上。村民会先用鸡血从塘法相开道,然后点起红色灯笼,山鬼便会闻着血腥味儿、顺着血光来到祭台。祭品坐在竹子搭成的祭台上,下面烧火,头顶划开一个十字小口。巫法里管这叫‘开天窗’,就是把阳魂沉下去,方便山鬼更容易把祭品的阴魂抽出来。被抽了阴魂的人不会马上死,而是先发疯,过个一年半载等阳魂泄干净了,他们才会慢慢死掉。我听说最吓人的一次发生在明朝末年,那年孟连大旱,村里人要用活人祭山鬼求雨……”田甜越说脸上神情越紧,“本来巫师占卜的时候,被选中的祭品是村长儿子,但村长死活不干,也不知道私底下给了巫师多少好处,反正祭祀当天,被抬上祭台的人变成了村里一个十三岁的孤儿。那孩子是真的惨,当年他爸为救村长从山上掉下去摔死了,村长就收养了这小孩儿当亲儿子养,结果养到半大,又被人拉出来当亲儿子的替死鬼。传说被捆了四肢的小孩儿在祭坛上不哭不闹,眼睛死死地盯着村长一家人,两眼珠子乌黑乌黑的,像被人早早地抽了魂儿。巫师刚在他头顶开出来十字口,忽然周围就起了大风,红灯笼晃悠晃悠地在孤儿旁边拉出来一个长长的人影,然后村民就看见一个长头发的女人从那团影子里爬了出来。她吊着嘴角笑,手一挥,巫师的脖子就被割开大半,血喷了一地,人却仍然立着,脑袋连着后颈皮吊在肩膀。村里人都被吓住了,他们谁都不敢动,就看见孤儿猛地挣开麻绳,四肢变得细长,像野猴子一样从祭台上飞速爬下来,冲到村长一家人面前。他咧开嘴角一笑,蹦起来咬住了村长儿子的脖子,一口把喉管给咬穿,村长儿子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叫出来就死了。然后那孤儿又朝着村长儿媳妇的大肚子上摸了一把,村长慌着叫人去抓,结果却只看见他快速爬进了林子里,几下就没了踪影。”
田甜一口气说完,却没有放松的意思,她抱着胳膊,看向江伊道:“两个月后,村长怀孕的儿媳妇就分娩了。生出来的孩子和那个孤儿一样,都在脖子上有个拇指头大的红色胎记。村里人都说,那是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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