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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灵
香菇酱
凉月初开,阴魂徘徊。
鸡血引路,山鬼归来。
据说,如若有人在西南边陲偶遇长着怪脸的小孩,厄运便会降临,山中游荡数百年的死魂灵会顺着血光而来,划开献祭者的头颅,抽走他的阴魂……凶险神秘的深山老林中,女博士江伊等人遭遇大雾锁山,林中异象横生。
绝望之际,同行者又无故“中邪”。
倒吊在厕所中的诡异小孩,鬼气森森的竹楼古宅,耸人听闻的山鬼传说,被恶鬼诅咒的长脚鬼兰……江伊等人能破开这一切诡异事件的迷雾,顺利地走出这里吗?
丧是态度问题
破灵
今年入夏开始,普洱的雨就跟上班打卡一样每天必来,成日里总稀稀拉拉地没个完。木犀民宿的老板按着计算器,一脸忧愁,恨不得把薄薄的几页账本盯出来两个窟窿,叹了今天里的第十八口气。入账的钱把七七八八的零碎成本一减,这个月剩下的几个子儿也就勉强够全家人紧巴巴地过日子。
年中是一年里最熬人的,没假期,天又热,客人少得寒碜,连着两个月,住人的房间不到四分之一,大厅还得开着空调干耗电。每年一到这时候,附近的几家民宿都争着降价,唯恐自己贵了十块五块的就把客人送到了对门。算来算去,唯一能有点油水的就在菌子上。眼看入九月,赶上各种菌子大批上市,价格都被压得极低,昨天他刚便宜收了些回来,就等着煮、炒、烤地折腾一番,再高价卖出去。
老板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弄块小黑板把“特色菌子米线烧烤”几个字儿立在门外,就听到大门被推开。
进来的女人穿着浅蓝色的棉布长袖衬衫,白色亚麻裤子,一双干净的德训鞋,背黑色的登山包,手里还拉了只sanite21寸的万向轮拖箱。她扎着简单的高马尾,面相虽然很年轻,但眉目间褪去了二十岁出头学生妹的青涩。
民宿老板看人看得多了,已然练出来一双识货的眼睛。他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一遍来人,衣裳裤子款式虽然简单基础,但用的都是好料子,背包和拖箱上五金圆润厚重,做工相当扎实,虽然他叫不出这些个牌子,但价格铁定低不了。看样子,这是来了个横竖不缺钱的对象。老板心下一合计,瞬间喜悦就爬上嘴角,营业热情催得他再也坐不住,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向着人走过去,满脸堆笑地说:“姑娘,住店还是吃点东西?”
老板的普通话带着些许口音,白色的民族刺绣坎肩包不住他膨胀圆润的肚子,红润的大方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小眼睛,笑起来挤成两颗豆子,热络下露出来中年小商人的市侩油滑。
江伊进门就看到挂满了整面墙壁的零碎装饰,吊在最中间的是只铜鼓,上面刻着之前她未见过的船型屋顶,几个扭曲的人围着篝火,旁边是木头、竹片和铜铃穿起来的挂坠。右手边的架子上摆着木头刻成的动物,有的正在酣睡,有的低头吃草,但更多是两只凶兽互相撕咬在一起,压背龇牙,腾跃伸爪,形态十分逼真。细节做得虽不精致,但也正是少了一份成熟工业品的精雕细琢,这股子野性才愈发生动起来。
在大部分人的刻板认知里,女孩子该喜欢些精巧玩意儿,譬如粉红色、毛茸茸的东西。可江伊偏就喜欢这些粗线条、生猛有张力的物件,抓咬腾跃的力道劲头可比一团软趴趴的毛球来得更有生趣。
她正盯着这些小玩意儿看得出神,听到老板的声音转过身,扭头看见对着楼梯的地方上方悬着一张红棕色的面具,吊梢大眼瞪着门口,打眼一瞧,颇有些诡异。
老板看见江伊的目光,以为她被吓到,马上解释说:“姑娘,这是个傩戏面具,叫王灵官,天宫里的纠察神,以前巫师祭祀用的。你看还有那个,墙上的铜鼓,是古滇国人的神器。我家特色就是这个,一看上去有点吓人,但寓意可是很吉利的。”
这家民宿的主题是“寻找民族记忆”,江伊来之前查过了,知道这是他们家的特色,但亲眼见到就是比照片更有冲击力。她听老板说完后,问:“网上介绍说房间是按照过往年份分的主题,对吧?我能先看下房间吗?”
“对,从古滇国到现代都有,就看你喜欢。”老板堆着笑说,“咱们上楼瞧瞧?”
江伊点了点头,老板见状便伸手要帮忙提箱子。他往前一探身,江伊本能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平静地摇了下头说:“东西不沉,我自己来。”
向上的楼梯是做旧的老式木楼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江伊仰头看了眼从楼上漏下来的昏暗光线。老板快她几步,已经先上了二楼,他等江伊拎着箱子上来,压低着嗓门说:“从东边往西,年份越来越近,最里头是神秘古滇,靠楼梯这几间是现代轻奢,往里面走还有民国风情,主要看你想看哪种?”
不知道是为了烘托民宿主题,还是单纯图省电,二楼的长廊里只亮着一前一后两盏灯,灯罩是类似楼梯上挂的傩戏面具图案,暗黄色的光线投射下来把瞠目龇牙的鬼脸一并印在草藤编的垫子上。两边墙壁上贴着仿古壁画的墙纸,深红和棕色的人围着黑色的船型房摆出扭曲的姿态,从东向西连着天花板无死角地铺开,这局促又阴暗的地方让江伊产生种穿越进盗墓小说的错觉。
既然挑了“寻找民族记忆”的主题,那肯定是要住特色房间,江伊指指里面,说:“就最里面吧。”
老板乐呵地点头,带江伊来到走廊尽头,掏出门卡打开挂着“神秘古滇”木牌的房间。江伊推门进去,入眼的基调便是深深浅浅的棕色,墙上挂着和楼下同一款式的铜鼓,床头灯是一尊仿制的青铜雕像,宽嘴圆目带三角冠的小人蹲着举起圆球灯泡,半土不洋的,很是滑稽。墨绿色的窗帘拉了一半,露出窗外摇摇欲坠的红色太阳,夕阳的余晖肆意地铺洒,爬上乌木架子,拖出长长的黑色阴影,硬生把不大的房间分割成了两部分——一边是只剩下半口气的金粉,一边是躲躲藏藏的黑色。面具和木雕虽在微光中只勾勒出影子,像是藏了从古滇国来的某种生灵,只要最后一线光消失,就会在黑夜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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