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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露出几分认真思索的神情:“我只是忽然想起,从前我们去栗子铺那一次,元福记过沿途买东西的时辰。” 东珠愣住了:“元公公为何记录这个?” “那日走得慢,阿祚问我路上去了哪里。” 云娘回答:“元福便将马车何时停下、在哪里买过栗子、车夫与伙计说过什么,全都记了下来。” “宫里送信,应该也有人赶车、抬箱子吧?若负责送信的人不见了,问问跟车的人,也许能知道他路上停过什么地方。” 东珠眼睛微微亮起。 太子如今正在追查外站负责递送案卷的官员。 可那人已经被家属连夜接走,宅中也空无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递送官员身上,反倒容易忽略那些替他赶车、搬运卷宗的车夫与脚夫。 “奴婢明白了。” 东珠立刻说道:“奴婢这便回宫,将姑娘的话告诉殿下。” “我只是随口想到的。”云娘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也不一定有用。” “有没有用,殿下自会判断。” 东珠向她行了一礼,随后便快步离开了石榴院。 院门重新合上。 云娘脸上那点茫然与不好意思也缓缓淡了下去。 她给纪永祚的,只是一点有限的提示。 车夫与脚夫或许看见过案卷在外站停留,也可能记得有哪些人深夜进出。 但他们不会知道皇后与纪阙之间的全部交易。 即使纪永祚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也需要花费时间将零散的证词重新拼起来。 只要他继续追查,便会继续盯住纪阙与皇后。 那几个人在朝堂上彼此牵制得越紧,落在石榴院上的目光便越少。 …… 次日卯时,京城北门打开。 游刃带着皇帝指定的京畿军队,离开了京城。 兵马不多,却军容整肃。 最前方的骑兵举着奉旨督办的旗帜,后方跟着装载粮食、药物与案卷的马车。 京畿都司派来的监军紧随其后。 从这一刻开始,游刃可以处置转运县的官员,可以审问参与聚众之人,也可以借皇帝的密令重新核查当地旧籍。 可他带走的每一名士兵,消耗的每一袋粮食,都会由朝廷原有官署记录在册。 他仍旧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刀。 刀可以离开京城。 握刀的手,却始终没有放松。 游刃离京当夜,万以贞便带着实地核验的结果到了果子铺后院。 他仍旧穿着白日在外饮酒时那身华贵衣裳。 进入后院后,却立刻收起所有散漫,向云娘行礼:“殿下。” “查到了?” “查到了。” 万以贞将一张重新绘制的简图放到云娘面前:“粮车数目、营灯位置与这几日的实际点卯能够对上。” “东营已经开始整队,北营的粮草也正在往前调。西营接防的顺序,与草稿中推算的一样。” 他指向纸上那处被反复核验过的位置:“那段交接空隙是真的。旧营撤离与新营接防之间,确实会有一段守卫交接不清的时间。” 云娘看向他:“多久?” “具体时辰还要继续核对。” 万以贞神情凝重:“但这个空隙只会出现在本轮换防完成以前。一旦新营全部到位,驻将、口令和巡防路线都会固定下来。到那时,这条路便会彻底关闭。” 后院的油灯轻轻晃了一下。 万以贞看着云娘,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与此同时,宫内也并不太平。 太医院将纪永祚恢复记忆以来的所有用药记录整理完毕时,已经是深夜。 一摞厚厚的脉案被送到孙院使面前。 里面既有太子回宫以后用过的汤药,也有他从定村被接回途中,随行太医根据伤势临时开出的方子。 孙院使一页一页翻过去。 起初,他的神情还算平静。 纪永祚坠崖以后,头部曾经受过重创。太医给他用的,也大多是活血化瘀、安神醒脑的药物。 直到他翻到最后几页。 一张只有半页的残方,混在几份寻常安神方中,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上面只记录了七味药。 没有方名,也没有具体用量。 其中两味药旁边,还留着不同医官补写的批注。 孙院使的手指骤然停住。 引梦香。 这不是太医院的方子,它原本出自前朝宫中,是专门用来刺激神智、唤醒旧忆的一种秘方。 方子药性极烈。若只是照着残方胡乱配药,不仅无法恢复记忆,反而可能损伤心脉。 所以,真正知道完整配伍的人极少。 孙院使第一次见到这张残方时,便已经认出了它的来历。 可当时太子的伤势刚刚稳定,皇后又送来一瓶足以彻底损坏神智的毒药。朝中各方都在盯着纪永祚是否真正恢复记忆,孙院使不愿再生事端,便没有将引梦香的出处说出来。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闭口,这张方子便会被当成一份从民间寻来的寻常偏方。 可此时此刻,残方旁边已经多了三种字迹。 太医院的几名医官为了研究太子的病情,早已将方子分别抄录过。 甚至有人在旁边写明,这几味药并不是随行太医所开,而是来自太子在定村养伤期间接触过的民间药物。 秘密已经不是只要他一个人闭嘴,便能够继续藏下去的东西。 第二日清晨,孙院使带着所有脉案去了御书房。 皇帝翻看了几页,目光便落在那张残方上:“这一张,为何没有方名?” 孙院使心头一沉,躬身回答:“回陛下,这张方子并不完整。太子殿下回宫以后,几名医官为了判断殿下恢复记忆的原因,才将残留药材重新整理,抄录在脉案之中。” 皇帝抬起眼睛:“你认得?” 孙院使没有立刻回答。 皇帝也没有催促,只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那张薄薄的纸:“孙院使,朕问你话。” 孙院使立刻跪下:“微臣认得。” “是什么?” “引梦香。” 这三个字落下,皇帝敲击纸面的手指停住了:“继续说。” 孙院使额头抵着金砖:“引梦香原是前朝宫中旧方,有刺激神智、唤醒旧忆之效。只是药性猛烈,配伍也极其复杂。此处记录的只有几味残药,并非完整方子。” 皇帝眼眸微沉:“前朝宫中的方子,为何会出现在太子身边?” “微臣不知。” 孙院使不敢隐瞒:“这副方子是太子之前在定村带来的女子出的药方。但究竟是谁配制,太医院的脉案中并未写明。” 皇帝:“这种方子,寻常百姓能不能知道?” 孙院使沉默片刻:“极难。” 皇帝眯起眼睛。 孙院使又立即补充道:“但并非绝无可能。前朝覆灭以后,宫中医官、药童与内侍散落民间。若有人曾经抄录过残方,再将它传给后人,也并非不可能。而且会配制引梦香,只能证明配药之人接触过前朝宫中旧方。不能凭借一张药方,便断定其拥有前朝皇室血统。” 孙院使这一番话,既没有隐瞒引梦香的来历,也没有直接将会配药之人与前朝皇族绑在一起。 皇帝看了他片刻:“孙院使倒是谨慎。” 孙院使将身体伏得更低:“微臣只是照实回禀。” 皇帝没有继续为难他:“起来吧,这份脉案留下。” 孙院使躬身领命,退出御书房。 厚重的殿门重新合上。 皇帝低头看着那张引梦香残方,许久没有说话。 定村。 一个从未出现在朝廷视线中的偏僻村落。 太子在那里养伤,恢复记忆,又带回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 那个孤女懂药。 恰好还会使用一张前朝宫中才有的旧方。 单独看,每一件事都可以解释。 可当这些事被放到一起,便不再像寻常巧合。 “来人。” 大内总管立刻上前:“奴才在。” “将定村那名女子的卷宗找出来。” 皇帝的声音没有多少变化:“还有石榴院近来的出入记录。” 大内总管微微一怔。 那些东西并不在寻常案卷中。 而是被放在御书房后面的秘密档案里。 早在纪永祚被接回京城、游刃将云娘安置进石榴院时,皇帝便已经派人查过她。 只是当时查到的东西十分简单。 一个在定村长大的孤女。 自幼跟随一名性情古怪的老妇人生活,平日里靠上山采药、给村民看些小病维持生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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