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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遵旨。”纪永祚躬身领命。 从始至终,他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变过。 甚至在退回队列以前,还温和地对纪阙点了一下头。 仿佛刚刚被收走权力的人并不是他。 …… 退朝以后,纪永祚没有回石榴院。 他径直去了存放卷宗的东宫偏殿:“将昨日送来的所有文书原样封存。” 纪永祚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纸张、封口、书写次序,一样都不许动。经手之人全部留下。” 跟在身后的属官脸色发白,以为太子准备当场问罪。 纪永祚却转过头,温声道:“别怕。” “孤只是要你们将昨日何时收到卷宗、何时拆封、谁在场看过,一件一件写清楚。记不住的便慢慢想。” “孤今日有的是时间。” 几名属官听着他如沐春风的语气,后背却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冷汗:“属下遵命。” 纪永祚没有拿下任何人。 眼下越是急着杀人,越像是在毁灭证据。 他要的不是让几个经手小吏闭嘴。而是让每一个人都活着,将自己看见的东西重新说一遍。 只要有人动过那份卷宗,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元福。” “奴才在。” “去查昨日负责从外站将卷宗送入宫中的人。” 纪永祚微笑着整理了一下袖口:“请他过来一趟。” 元福立刻领命。 不到半个时辰,派去的人便赶了回来:“殿下,外站的人说,昨日负责递送卷宗的官员突发急病,已经被家属接回去了。” 纪永祚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病了?” “是。” “什么时候病的?” “昨夜子时以后。外站的人说,他起初只是腹痛,后来疼得昏了过去。家属连夜赶来,将人接走医治。” 纪永祚轻轻笑了一声:“病得倒巧。” 元福低着头:“奴才已经派人去了他家。只是到了以后,宅中无人。邻里说他们一家昨夜便离开了。” “继续找。” 纪永祚的语气仍旧温润:“但不要只盯着他。查昨夜外站的值守次序,谁临时换过班,谁在子时以后进出过值房。再查运送案卷的车夫与随行脚夫。” “官员可以被收买,账簿可以被修改。可那些搬箱子、守院门的人,未必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 元福立即明白:“奴才这便去办。” 纪永祚又叫住他:“还有那名官员的家眷,找到以后客气些。” 他微微一笑:“人家家中有人生病,东宫总不好吓着他们。” 元福心头一寒:“奴才明白。”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东宫的所有原始卷宗已经全部封存,经手人的证词也被分开记录。 纪永祚坐在偏殿里,将每个人写下的时间一一排列。 案卷于昨夜亥时三刻进入外站。 子时完成页数与封口核验。 负责递送的官员在丑时突然发病。 案卷直到今日卯时,才被送进东宫。 中间足足空出了两个时辰。 就在纪永祚准备继续往下看时,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几乎一路闯到东宫门前。 片刻后,一名满身尘土的驿卒被侍卫带进偏殿。 那人脸色惨白,官靴与衣摆上全是已经干涸的泥点。 刚刚进门,他便重重跪倒在地:“殿下!” 驿卒从怀中取出一封染血的急报,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转运县八百里急报!” “有人冲进旧仓场抢粮,守仓军已经与聚集的流民动了刀兵!县城乱了。” “已经……已经见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转运县有人冲击粮仓,守仓兵与流民已经见血。虽然眼下聚集者不过数百,逃出县城的人也尚未形成真正的军队,但粮仓关系京城供给,容不得继续拖延。 皇帝命游刃亲自前往转运县。 明面上的旨意写得十分清楚。 督办招抚,查明何人借刘白之名聚众,尽快恢复转运粮道。 为防当地乱民再次冲击粮仓,游刃可以调动京畿东南驻扎的一支军队随行。 但这支军队只负责沿途护送与维持秩序。 军籍仍归京畿都司,粮饷仍由户部与兵部共同核发,原有驻防也不能随意变动。 即便游刃如今身居首辅之位,手里握着皇帝亲授的旨意,也不能凭借这次差事,随意从京郊三大营抽调兵马。 皇帝让他带兵去,却没有真正将兵权交给他。 朝堂上的人都看得明白,这是帝王的信任,也是帝王的防备。 皇帝可以将查案的刀递到游刃手中,却绝不会让这把刀同时握住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军队。 游刃接旨之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微臣领旨。” 他从容地行礼,语气清冷平缓,与往常没有任何分别。 散朝以后,他回到值房,打开了皇帝前一日交给他的那封密令。 信封上的火漆完整无损。 游刃用裁纸的小刀划开封口,将里面的纸张取了出来。 与朝堂上那道以招抚为主的明旨不同,这封密令上的字句冷硬许多。 皇帝命他彻查参与聚众之人的户籍。 凡是与前朝官员、旧军、内侍以及罪臣家眷有过关系的人,都要重新核对。 若有人隐瞒身份、拒不招供,或者相互串联,可以扩大追捕范围。 最后,所有口供、原始名册与带头聚众之人,都要被一并押回京城,由皇帝亲自审问。 密令没有直接写杀,却将处置的范围交到了游刃手里。 哪些人只是被流言裹挟,哪些人与所谓前朝旧党有关,哪些人的户籍值得重新翻查,全部由他判断。 皇帝要的不只是平息一场小乱。 他想借转运县这场乱子,将可能藏在民间的前朝余脉重新筛一遍。 游刃垂眸看完。 片刻后,他将密令重新折好,收入贴身的衣襟。 站在旁边的亲信低声问道:“大人,何时动身?” “明日卯时。” 亲信又道:“随行军队已经得到兵部调令,只是京畿都司特意派来一名监军,所有粮饷与人员变动都要经过他核验。” 游刃神色平静:“让他跟着。” 亲信:“地方守军呢?” “仍旧留在原处。” 游刃说道:“没有必要,不许进城搜捕。粮仓由随行军队暂时接管,县中秩序交给县丞维持。至于县令,先停职看押。” 亲信立刻应下:“是。” “还有,出发以前去一趟石榴院。” 游刃整理卷宗的动作没有停:“院外巡守照旧。后门再加两个人。” 亲信微微一顿。 石榴院原本已经守得十分严密。 前门、角门与相邻屋舍里,都安排着游刃手下最可靠的人。后门虽然位置偏僻,也一直有人盯着。 再加两个人,便等同于将那里看守得密不透风。 “大人是担心您离京以后,有人对云娘子不利?” 游刃抬起眼睛。 亲信心头一紧,立刻低下头:“属下多言。” “纪阙近来得了陛下的看重,太子又被暂时收走旧案与换防的核准权。” 游刃淡淡说道:“我离京以后,他们都会空出手来。后门加入,不许任何身份不明之人进出。” 亲信观察他的脸色:“若是东宫与三皇子府来人呢?” “不必拦。”游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记下他们送了什么、停留多久,再将消息报给我。” “若云娘子自己要出门……” 亲信的问题还没有问完,便察觉到游刃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立刻止住了后面的话。 游刃安静了片刻:“让人跟着,不要惊动她。” …… 游刃到石榴院时,云娘正在廊下挑拣药材。 前几日受潮的草药已经被重新晒过一遍。 她将能够继续使用的放进竹筐,又把几根已经生出霉点的药根单独挑出来,准备拿去烧掉。 听见院门外的动静,云娘抬起头。 她看不清来人的脸。 直到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靠近,她才认出是游刃。 云娘放下手里的药根,站起身。 游刃今日没有穿朝服,只穿了一件深色窄袖长袍,外面罩着玄色大氅。 他明日便要离京,府中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可他仍旧亲自来了。 “外面冷,为何不进屋?”游刃的目光落在云娘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上。 他没有等她回答,便转过头看向铃兰:“将东西搬进药房。” 铃兰下意识看向云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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