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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纸包递给云娘之前,掌柜的手极其自然地从旁边的一个小瓷罐里摸出几颗颜色更为深沉的梅子,添在了纸包的最上头。 “这几颗霜降梅,是我们铺子新研制的口味,算老朽送客官尝鲜的。客官若是吃着好,下次再来!” 掌柜把油纸包推到云娘面前,声音洪亮,完全就是一个和气生财的老掌柜模样,任谁也看不出这其中的半分端倪。 云娘垂下眼帘,看着油纸包最顶端那几颗多出来的梅子。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只是极其平淡地伸出手,将纸包接了过来,稳稳地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多谢。” 直到走出铺子,春芽还高兴地垫了垫手里的另外两包果子:“娘子,这宝记的掌柜真是个会做生意的,还白送了您几颗。您快尝尝,要是好吃,咱们下次还来!” 云娘没说话,只是捏着那包梅子,带着春芽回了石榴院。 入了夜,石榴院里重新归于寂静。 云娘遣退了屋里伺候的丫鬟,独自坐在熏笼旁的软榻上。 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烛火。 她将那包从老铺子里买来的梅子放在矮案上,修长的手指拨开油纸,极其精准地将掌柜最后添上去的那几颗霜降梅挑了出来,在桌面上排开。 一颗、两颗、三颗…… 整整七颗。 云娘看着那七颗梅子,眼神冷静。 霜降梅,霜降逢夜,指的便是入夜之后。 七颗。 戌时七刻。 …… “娘子。” 门外传来春芽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小丫头端着一盆温水推门走了进来。 春芽见云娘还坐在桌前盯着那包梅子发呆,连忙上前劝道:“娘子,天色不早了,您今儿逛了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这梅子酸得很,夜里吃多了仔细伤了脾胃。” 云娘抬起头,极其自然地将那七颗梅子重新混入纸包中,脸上恢复了那副温吞听话的模样,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我这就睡了。” 春芽伺候她洗漱完毕,将床帐放下,吹熄了屋内的几盏明灯,只留了墙角一盏微弱的夜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替她掩好了房门。 屋子里彻底暗了下来。 云娘没有睡。 她和衣躺在被褥里,双眼在黑暗中清明如镜,静静地听着外头的更漏声。 夜风渐起,吹得院子里的枯枝沙沙作响。 当远处的打更声极其遥远地传来,不多不少,正好是戌时七刻。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要被风声掩盖的异响,从石榴院东边那个据说只有游刃才有一把钥匙的角门处传来。 云娘在黑暗中无声地坐起了身。 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贴着墙根,避开了外头所有亲卫的巡视死角,如同鬼魅一般,迅速逼近了正房的窗根底下。 脚步声停住了。 紧接着,窗纸上响起了三声极其克制、却又清晰无比的叩击声。 “叩、叩、叩。” 云娘掀开被子,连鞋都未穿,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前,伸手拔下了窗栓,极其果断地推开了半扇木窗。 寒风顺着窗缝猛地灌了进来。 窗外的廊檐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白日里那个穿着绛红锦袍、满身酒气的纨绔公子。 此刻站在云娘面前的万以贞,换了一身极其利落的深色夜行短打,几乎要与这化不开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头上没有束冠,只用一根黑色的发带将长发高高扎起,那张在白日里显得玩世不恭的脸,几乎要叫人认不出来。 白日里那股子混不吝的惹人嫌的二世祖气焰,被他收刮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渣滓都没剩下。 他站在寒风里,定定地盯着窗棂内的云娘。 那双细长的桃花眼里,没有了散漫,没有了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又激动的浓烈情绪。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云娘,呼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粗重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万以贞就那么红着眼盯着她,活像是一只在冰天雪地里流浪了无数个日夜、终于找到了家门的小狗,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撑着骨子里最后那一点微末的理智,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在此刻不顾一切地扑进这扇窗户里。 作者有话说: 无 在元良的世界里,所有人的五官都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雾,任凭她如何努力,也只能靠着衣着、身形和气味去辨认身边的魑魅魍魉。 可是此刻,当那张在寒风中冻得惨白、布满红血丝的脸庞撞入眼帘时,那团纠缠了她十几年的迷雾,竟奇迹般地散开了。 修长的眉骨,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还有那紧紧抿着的唇线。 这世上,她认不清其他人,却唯独认得他。 从小就认得。 元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单膝跪着的万以贞,看着他维持着那个跪姿,脊背挺直,眼睛却亮得几乎要灼人。 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惯常压在心底、不轻易让人看见的笑,是另一种,从眼底漫上来的,软的,带着几分这些年从未出现过的真实轻快。 “阿臻。” 就这两个字,轻轻地,往窗外落下去。 万以贞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睁大了,眼眶骤然红了一圈,像是被这两个字击中了什么最软的地方。那层死撑着的体面在这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下。 元良把窗子推开,没有半分犹豫,她单手撑在窗台上。 她还没出去,万以贞已经站起来了,大步上前,两只手稳稳地接住她的腰,将她从窗台上接了下来。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的力道没有停,顺势往前一合,将那个单薄的身躯,死死地、毫无缝隙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元良的脸抵在他肩上,没有推开,只是抬手把他后背的衣料攥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窗下。院子里的夜风把花圃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送过来,廊下的灯笼光把他们的影子压在青砖地上,叠在一起,长长的,不分彼此。 万以贞的下颌抵在她发顶上,那股一直压着的急切在这一刻终于散开了,像是一口憋了很久的气,慢慢地,轻轻地,从胸腔里呼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说话。 什么都不用说,这一刻什么都不必说。 --- 不知道过了多久,元良先动了,往后退了半步,仰起头往他脸上看去。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下颌的轮廓比小时候更硬朗。眉眼还是那副样子,看着自己时亮晶晶的,很好看——只是白日里却整日挂着一副混不吝的神情,把那好看遮住,遮得不剩什么,只剩散漫。 “瘦了,”元良说,声音轻,带着一点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疼,“在这里没吃好?” 万以贞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低头,把眼眶里那点红意强行压了下去,扯了扯嘴角,说:“吃得好,是殿下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元良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你颧骨高了,下巴尖了,这就是瘦了。” 万以贞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辩,只是低下头,重新把她好好地看了一遍,从上到下,慢慢地,像是要把这几年的空缺一次看回来。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她手上,停了很久。 这双手,虎口有茧,指节粗大,是一双做惯了粗活的手。 万以贞伸出手,把她的手腕攥住了,翻过来,低头看着掌心那层厚厚的茧。一句话没说,喉结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他自己大概没意识到的发紧:“……殿下在定村过得还好吗?” “还好,”元良说,“有屋子住,有饭吃,鸡养了七八只,药草够卖。” 万以贞听着,没有说话。 “怎么了?”元良往他脸上看了看。 “没什么,”万以贞说,嘴角扯了扯,“就是……” 他停了一下,把那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就是你不该过那种日子的。” 元良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屋外的风把廊下灯笼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光影在地上摇了摇,随即又稳了下来。 元良慢慢地说:“那种日子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 万以贞抬起头,看着她。 她看着万以贞通红的眼睛,提起了那个相依为命的老人:“云嬷嬷其实待我很好,只是在外人面前凶罢了。” 云嬷嬷便是定村人口中那个脾气古怪的阿奶。 “她为了掩盖我们的身份,为了不引人注目,只能扮作一个刻薄的恶婆子。”元良平静的声音里,提起那位老人时起了一丝波澜,“但在家里,她把能省下的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了我。我没受什么委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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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她是不受宠的丞相嫡长女苏安歌,因意外嫁给宫中人微言轻的三皇子,婚后为其笼络群臣出谋划策,终于助他登上皇位。却在登基当天被心爱之人与嫡妹陷害,一壶鸩酒赐死于地牢中,更是连累母族一百一十四口被斩于刑场。重活一生,她发誓要报仇雪耻。凭借一手医毒双绝,她智斗恶毒养母,狠虐渣男贱女。无意之中救了个将死之人,竟是当朝...